第1001章 惊弓之鸟（1 / 2）

如今想来，那一句话，早已为今日之事埋下了伏笔。

孙承恩这个人，萧谨言是知道的。他是天子潜邸时的旧人，当年夺嫡之变，孙家倾尽家财、赌上全族性命，为天子铺路。

那一役之后，天子登基，孙家便成了天子的心头之重——既是感激的对象，也是无法抹去的见证。

见证什么？见证天子也曾有过那样卑微软弱、仰仗他人鼻息的时刻。这种恩情太重了，重到天子每次看见孙承恩，都会想起自己曾经的无力和依赖。

没曾想他居然还和盗匪勾结，残害百姓。

所以孙承恩必须“死”。不是天子容不下他，而是天子的帝王之心容不下那段历史被活生生地留在世上。

但孙家的香火不能断，孙成华这个当年并未参与夺嫡的“清白之人”，反而成了天子施恩的最好载体。

“罪臣暴亡，妻儿不连坐。”萧谨言喃喃自语，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好一个暴亡。好一个不连坐。”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他想起昨日刑部送来的卷宗，上面写着孙承恩“夜间心悸，药石罔效”。

他当时便觉得可笑——孙家几时有过“药石”？他更能想像起孙成华接旨时的模样，额头碰地，久久不曾抬起，不知是感激涕零，还是心如刀割。

窗外风声渐紧，一片枯叶被卷进窗来，落在他的案头。他伸手捏起那片叶子，指尖微微用力，叶片便碎成粉末，随风散去。

“帝王之心……”萧谨言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悲喜，“既要杀他的叔父，又要他感恩戴德。既要绝他的骨血，又要他口称万岁。这便是天家手段。”

他将手中碎叶的残渣拂去，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还未写完的奏折上。那是他为另一位犯官求情的折子，此刻看来，这折子已不必再写了。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天子今日能这样对孙家，明日便能这样对任何人。

而他们这些站在朝堂上的臣子，无论忠奸贤愚，说到底都不过是帝王棋盘上的棋子，生死荣辱，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罢了。”萧谨言将那份奏折合上，推到一旁，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夜渐深了。

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依旧通明，那是天子宴饮群臣、庆贺“皇恩浩荡”的笙歌之声，隐隐约约飘过重重宫墙，落入京城千家万户的耳中。

有人彻夜难眠，有人酣然入梦，而萧谨言提了一夜的笔，终究一个字也没有写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想：今日是孙家，明日，又会是谁？

孙承恩暴卒的消息传开后，朝野上下表面平静，水下却是暗流汹涌。

最先坐不住的，是东南那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