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两个世界的现在(2 / 2)
镜中那片清晨草地从四周开始发暗,余晖烁烁在日记上连写三个问号,询问他们是否又把哪一部分拆坏了。
“以前过去时,我的力量明明没有引发任何异常。”
黑月收回黑雾,语气已经不大高兴。
“你的力量现在也好好的,问题是它太好也太强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强得多。”
星光熠熠等镜面恢复明亮,才放松咬住的下唇,
“普通通道只负责换一个世界,这条还得拖着七年差距一起移动。以你目前的体量来说,你刚碰到它,整座桥都以为有一片新的世界要挤进来。”
两个最熟悉人类世界的旅客都留在了原地。
黑月看向镜中余晖烁烁模糊的身影,开始考虑把一整箱检测水晶送过去,让她照着紫悦写下的步骤自己操作。
紫悦指出多数水晶跨过镜门会改变形态,余晖烁烁那边也找不到给小马仪器充能的魔力源。
穗龙提议只把说明书送过去,星光熠熠则提醒他,余晖烁烁需要帮助判断的正是一种从未记录过的新变化,就算照着说明书进行操作也未必能得出新答案。
他们说话时,月堇从木箱上下来,抱着空茶杯往桌边走。
她的黑雾蝴蝶跟在后面,被镜面投来的清晨光线吸引,越过黄色安全线,停在了离水晶不到一蹄远的地方。
黑月立刻转身,
“月堇,回来。”
蝴蝶已经拍了一下翅膀,镜框上那些刚被黑月压歪的银片却纹丝不动,星轨环也没有分出第二层影子。
最靠近底座的一颗感应水晶反倒亮起微弱的金紫色,光芒与黑雾相触,在镜面上荡开一圈很浅的波纹。
月堇收回蝴蝶,走回父亲身边,
“它在拉我的翅膀。”
“疼吗?”
紫悦立即紧张的问。
“不疼,像有一阵风从对面吹过来。”
星光熠熠把那颗金紫水晶拆下来,翻到底部查看旧编号。
紫悦只看一眼便认出了它的用途,
这是当年回收月堇冠冕后,用来记录人类世界魔法残留的样本水晶。
冠冕已经带回小马利亚,它唤醒的力量却留在了坎高,又在紫悦与朋友们的友谊魔法中改变了形态。
“人类世界认识她的魔力。”
星光熠熠重新把水晶接回去,
“至少认识冠冕留下的那一部分,看来桥不会把她当成忽然闯进来的巨大新坐标。”
黑月挡在月堇与镜子之间,
“这只能说明她靠近时通道时没有反应而已,这还不能证明月堇就可以安全传过去。”
“我知道。”
星光熠熠把已经准备拿出来的下一块测试水晶又放回桌上,
“我也没说要让她立刻进去。”
月堇仰头看父亲,他挡得很严实,连镜面一角都看不见,只能看见父亲高大伟岸的背影。
“我想去看看。”
她说。
黑月回过头,
“镜子那边要办比赛,还有一台会追着魔力转的仪器。”
“我知道,我又不会去参加比赛。”
“可是宝贝,你三天前才从欧柏林留下的梦里醒过来,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的是充沛的休息。”
“所以我会带着黑雾过去,不会把它伸进那台仪器。”
月堇停了一下,又把后面的话说完整,
“我想看看人类世界,也想见余晖阿姨。你们每次讲她的故事,都在妈妈开始走路的地方互相打断。她还看得见坎高的魔力,我能感觉到黑雾被什么东西牵住。要是那种感觉变疼的话,或者我不想继续待在那里,我就立马回来,怎么样?”
黑月一时无法回答,他低头看着女儿,眼底的疲倦与担心都留得很清楚。
月堇也没急着替自己再找十个理由,只是把空茶杯放到桌上,等他把那些听见的话慢慢想完。
日记在穗龙手边翻了一页,余晖烁烁得知镜室的测试结果后,先写了一句,
“紫悦,你确定一个七岁孩子今天不该去上学吗?”
接着她说明自己会始终陪着月堇,塞拉斯蒂亚校长、露娜副校长与坎高的朋友们也都已知情。
倘若黑月和紫悦觉得风险过高,她完全可以继续调查,月堇不必为了这点小事跨过镜门。
黑月将那几行字看完,又让穗龙把余晖前面发来的准备情况从头念了一遍。
绝缘毯放在活动室,亚瑟会守住雕像周围,塞拉斯蒂亚校长已经同意临时访客进入,水晶预科车队要到上午才来,在那之前,月堇只会待在坎高众人身边。
“先测试一下再说。”
他终于说,
“通道对她有一点反应,不等于能把她安全送过去。”
月堇依照星光熠熠贴在地面的三条线,先后停在蓝色、黄色与红色标记后。
黑月每次都站在她伸蹄就能碰到的位置,紫悦观察镜框,星光熠熠记录坐标,穗龙则拿着计时器,让月堇将一缕黑雾探到指定刻度后立刻收回。
到了红线,镜面的牵引明显了一些,蝴蝶一边翅膀被拉成长长的雾丝,月堇皱起眉,在星光熠熠开口以前便将它收回鬃毛。
“这里不舒服。”
她退回黄色线,
“再往前会扯散它。”
黑月看了她一会儿,伸蹄摸摸那只重新凝实的蝴蝶,
“知道停就好。”
测试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星光熠熠让月堇带着一小片黑晶靠近,把人类世界送回的硬币藏进披肩,再让她用黑雾分别触碰镜框与普通木板。
镜门始终追得上坐标,金紫色水晶也保持在安全范围,她尚未实际穿越,可每一步都留在他们看得懂的记录里。
紫悦把最终数据放到丈夫面前,黑月读完仍旧沉着脸。
他从自己的黑雾中抽出一缕,凝成一枚比纽扣略大的圆片,又让星光把当前桥梁的往返脉冲压进晶体。
圆片外面套着软布扣带,摸上去光滑,没有任何能划伤皮肤的尖角。
“它只认识眼前这条已经打开的路。”
黑月把黑晶小扣放进月堇蹄心,
“星光熠熠还在维持通道时,我们能用它感应你在哪一侧。如果桥要是开始出现异常情况,那时它会先发热,向你给出警告。不过它不会也无法在墙上给你开门,也不会带你跳去别的世界,如果你想回来仍旧要走坎高门前的雕像。”
“那它发热以后呢?”
“马上告诉你余晖阿姨,然后回到雕像。”
紫悦在旁边整理出一张手掌大的硬纸卡,她原本写了满满两面,黑月看完划掉四行重复内容,星光熠熠又删掉三句镜门原理,最后留下的都是月堇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三十六小时以前回来,跟余晖待在一起,黑晶扣发热就走向雕像,若出现身体持续眩晕、耳边出现重叠声音或黑雾失去回应等情况,也必须立刻回来。
月堇把卡片从头读到尾,翻到背面确认再无小字,才收进披肩内袋。
“目前来说,这桥能连续开启四十八小时。”
星光熠熠指着墙边那只新上发条的大钟,
“之所以写三十六小时是为了给你们留出余量。到时候就算什么也没发生,也得先回来。友谊大赛不重要,重要的是检查异常情况,但最重要的是月堇你的安全!我们不能拿最后十二小时赌这扇门的脾气。”
月堇把那几个时限复述了一遍,
“我记住了。”
穗龙这才拿来一本比友谊日记薄得多的备用通信册。
它只能借主日记传递几行短消息,写长了便会把前后页一起染花。紫悦在首页写下四个名字与镜室位置,又让月堇试着抽取两次,确认她不需要低头翻找很久。
这些准备进行时,余晖烁烁那边也忙了起来。
日记先后列出儿童外套、饮用水、早餐和备用鞋,随后又问七岁孩子对花生、牛奶与苹果有没有过敏。
黑月看到最后一行,终于勉强承认大师姐还记得怎样照顾家里最小的成员。
紫悦提醒他,余晖烁烁记忆里的月堇已经不再是摇篮中那只婴儿了。
黑月便让穗龙回信,告诉她尿布已经不需要准备了。
日记对面很快出现一道愤怒的长线,紧接着写道,
“黑月,我能听出来这句话是谁说的。”
“她确实一点没变。”
黑月评价。
“明明是你先招惹她的。”
紫悦替女儿把黑晶扣系在披肩内侧,手指在扣带上停得比平时久了一些,
“站到雕像那边先别急着起身,人类身体的重心很高,手和脚也得重新分清,等你余晖阿姨扶住你之后再慢慢站。”
镜门彻底稳定时,窗户已经映上晨光。
水晶表面荡开的波纹很安静,只在石室里留下一阵持续的低鸣。
镜中可以清楚看见坎特洛特高中门前的草地、奔马雕像投下的长影,以及正抱着友谊日记等在出口旁的余晖烁烁。
她的红金色长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脚边放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儿童外套从拉链缝里露出一角,旁边还挤着两只水瓶和一个装早餐的纸袋。
月堇站到镜前时,刚才还拿紫悦走路姿势开玩笑的黑月忽然安静下来。
他检查了一遍披肩,摸过黑晶小扣,又把那张安全卡片往口袋深处推了推。
推到第三次,月堇按住他的蹄子,
“放心吧爸爸,我觉得它是不会自己爬出来的。”
“人类衣服有口袋,走路又总在晃。”
黑月说完,还是盯着那只口袋。
月堇把他的蹄子从袋口推开,
“那我到了以后再检查一遍。”
黑月这才停下,他俯低额头,月堇也把自己的额头靠过去。
两匹小马安静碰了一会儿,旁边的大钟依旧一格一格往前走,星光熠熠蹲在镜框后盯住相位板,穗龙则把记录笔放到一边,用力揉了揉眼睛。
紫悦等丈夫退开,张开翅膀将女儿抱进怀里,她抱得很紧,翅尖却没碰歪那枚刚系好的黑晶扣。
“到了先吃东西。”
她在月堇耳边说,
“昨晚那点面包只能算试吃。你余晖阿姨问你累不累,要说实话。你要是想回来,也不用等到卡片上任何一条发生再回来。”
“我知道了妈妈。”
月堇蹭了蹭她的脸,
“不过你也别把镜室剩下的茶当早餐哦。”
紫悦松开翅膀以后,黑月低头替她把一绺鬃毛从披肩扣带里拨出来。
星光在镜框后报出通道稳定,余晖烁烁的手掌已经隔着水晶贴在另一端,指尖被波纹拉出轻微的弧度。
月堇转身走向镜面,黑雾蝴蝶从鬃毛里飞起,停到她肩头。
前蹄碰到银光时,黑晶小扣温温地亮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下一瞬,脚下石板、父母熟悉的魔力与大钟滴答声一同被卷进急促旋转,四条腿的位置也在柔软的拉扯中全部改变。
她记着紫悦的话,落地时已经努力压低身体,可人类的重心仍比想象中高出太多。
等她两只脚刚碰到混凝土地面,月堇便向前栽去,披肩在半空翻起,黑雾蝴蝶也被带得绕着她的头飞了一圈。
好在一双手及时从侧面接住她。
“慢一点,小心头!”
这个声音比日记上的笔迹更年轻,也比紫悦模仿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慌张。
月堇睁开眼睛,看见一头被晨光照亮的红金色长发,又对上那双青蓝色眼睛。
余晖烁烁显然已经从日记里知道她七岁了,但当她亲手抱住这个从记忆里的婴儿一下长成小女孩的孩子时,手臂仍然僵了好几秒。
月堇的人类模样大约只到她胸口,黑色长发从兜帽里滑出来,脸颊还留着穿越后的浅红,那双鲜明的红色眼睛正仰头看着她,好奇得一点也不遮掩。
“你怎么真的长这么大了……”
余晖烁烁喃喃道。
月堇扶住她的手臂,把两只脚分开一点,
“余晖阿姨好。”
余晖烁烁刚答应,月堇便问道,
“妈妈说自己只摔过两次。我老爸说,那只是他亲眼看见的两次。你愿意告诉我自己知道的部分吗?”
余晖烁烁愣了一下,熬了一整夜的紧张终于被这个问题撬开。
她想笑,又觉得在师妹的女儿面前笑得太明显不够厚道,最后只好清了清嗓子。
“看来你妈妈把最危险的问题也一起送过来了。”
余晖烁烁说得含糊,唇角却已经压不住了,月堇觉得这不像拒绝,便扶紧她的手,照着余晖站立的样子,将左脚慢慢往前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