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不参加比赛的选手(二)(1 / 2)
走过第一段走廊时,她撞了一次墙,又被突然打开的柜门吓得停了一次,最后仍旧将整箱节目单完整放上了接待台。
负责整理名牌的学生向她道谢,还把一卷紫色胶带塞进她手里,请她顺路带到体育馆。
月堇看了余晖烁烁一眼,确认那条路确实顺路,才接下这件小差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帮着送过胶带,扶住过差点倒下的指示牌,也和碧琪一起把迎宾彩旗从缠成一团的绳结里解出来。
手指在这种时候渐渐显出好处:
它们能捏住细线,能从两层胶带之间找到边角,还能把纸张按得很平。
至于黑雾,月堇只在一只装满瓶装水的箱子从推车边沿滑下来时用了一次。
雾丝从袖口卷出,托住箱底,将它送回车上,周围几名学生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黑影,余晖烁烁已经把推车重新扶正。
“谢谢。”
推车的学生心有余悸地抱紧箱子,
“这要是砸下来,欢迎区就得先办游泳比赛了。”
月堇想说自己还可以继续推,话到嘴边,她先察觉两条小腿已经开始发酸,肩膀也因为抱箱子变得沉重。
人类身体的疲惫来得很直接,训练场上那种魔力即将耗尽的刺痛与黑雾变薄的提醒全都缺席。
她每往前走一步,鞋底便比上一步更愿意留在地面。
她把手从推车上收回来,
“我得坐一会儿。”
“接待室有椅子。”
那名学生立刻说,
“我自己能推过去。”
月堇点点头,转身时还记得先把两只脚调整好。
余晖烁烁跟她回到活动室,等她借着椅背爬上增高坐垫,才把水杯递过去。
“你已经学会在摔倒以前休息了。”
余晖烁烁说。
“还差一点。”
月堇捧着杯子,喝了好几口才接着说,
“刚才箱子掉下来时,我还是先用了黑雾。”
“那只箱子会砸到人,你接住它很合理。接完觉得腿酸,回来坐下也很合理。”
余晖烁烁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检查她的鞋带,
“一件事做对了,不会要求你顺便把整条走廊的活全做完。”
月堇把这句话想了一会儿,伸手去够早餐袋里剩下的苹果干。
塑料袋口黏在一起,她试了两次没打开,余晖便替她撕开一道小口,再递回去让她自己往外拿。
背包底下那只橡胶气囊恰好在这时叫了半声,余晖烁烁低头把它拽出来,发现刚才塞得太急,一支铅笔压在气囊边缘,剩下那点气正从哨片里断断续续往外钻。
“我得在它第二次害人以前拆掉。”
她从工具盒里找出小钳子,蹲到桌边撬固定哨片的金属扣。
月堇一边吃苹果干,一边看她拆。
活动室里暂时只剩她们两个,窗外却一直有声音:彩旗被风吹得啪啪响,器材车的轮子隔一会儿轧过地面,远处有人试奏欢迎曲,铜管总在同一小节慢半拍。
余晖烁烁把金属扣掰开时用力过猛,哨片“啪”地弹到桌下,两个人同时低头,只看见它滚进了柜子缝里。
“你弄坏了吗?”
月堇问。
“我是在解除它的危害。”
“爸爸也这样说。他上次拆厨房烤炉,最后多拆出六颗螺丝。”
余晖烁烁趴到地上伸手摸了一会儿,没够到哨片,只能把一把尺子探进柜底,
“你爸爸以前还告诉我,任何精密设备只要敲对位置都能修好,紫悦听完追着他跑了半座城堡。”
“那次我也在。”
“你们一家这些年显然过得很热闹。”
尺子终于把哨片推了出来,月堇从椅子上弯下腰,抢在它再次滚走前用黑雾卷起来,放进余晖烁烁掌心。
她的目光随着那缕雾停了一会儿,忽然问,
“余晖阿姨,你在变成怪物以后,也会梦见那时候的自己吗?”
余晖烁烁手里的钳子轻轻碰到桌腿。
余晖烁烁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活页册开头的照片就在背包里,那个怪异的身影再模糊,也瞒不过从小听过整个经过的孩子。
“以前会经常梦见。”
余晖烁烁坐回椅子,拇指下意识蹭过自己的额头,
“有一阵子,我夜里惊醒会先摸这里,看看头顶是不是多出一只角。白天生气的时候也会摸,怕自己说出口的话又变回从前那种样子。”
“后来呢?”
“后来次数少了,不过偶尔还是会。”
余晖烁烁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从哨片上拆下来的小螺丝,
“不过那通常是赶上我太累,或者有人提起秋季舞会的时候。但它不妨碍我上课、排练、查魔法读数,也不妨碍我把碧琪的恶作剧拆掉。”
门外的碧琪远远打了个喷嚏。
月堇低头掰着苹果干的一角,那一小片果肉被烘得很韧,在她手指间折了几次才断开。
“有个叫欧柏林的天角兽让我看见过长大后的自己。”
她说,
“那个我把黑雾伸进别人的身体,拿走他们的魔力。她说大家早晚会离开,留下他们也只会妨碍我。我知道她是在骗我,可有些晚上闭上眼睛,我还是能看见她站在床边。”
余晖烁烁的手指收拢,把那颗小螺丝按进掌纹。
她昨晚只从紫悦的信里读到月堇刚经历过一场很危险的事件,细节被一家人谨慎地留在了另一边。
现在听见“拿走他们的魔力”,她望向那只贴着月堇肩头的黑雾蝴蝶,终于明白紫悦为什么反复叮嘱她别让孩子单独待着。
“她很会挑你最害怕的地方说话。”
余晖烁烁缓缓道,
“我以前也擅长这个。要让一句谎话留得久,最好往里面掺一点对方已经相信的东西。”
“我害怕自己真的会变成她。”
“那我先记住这件事。晚上你要是醒了,可以叫我。”
余晖烁烁把哨片装回气囊,试着按了一下,那东西憋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哼哼,显然还活着,
“至于以后会不会变成她,我拿不出一张证明盖章给你。
今天倒是有几件能看见的事:你接住了掉下来的水箱,发现腿累以后自己回来,刚才还帮我从柜子底下捡了东西。那只蝴蝶现在也只是趴着等苹果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