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赢得太久的学校（一）（2 / 2）
糖衣看见十二年前那套橙蓝相间的队服，评价它像是有人把洗衣机里的事故直接缝在了学生身上。
珍奇当场停住，指出那套衣服至少有非常清晰的年代风格，这对艺术来说是非常棒的事情。
而糖衣则是回答，年代感通常是后来的人对旧错误比较礼貌的称呼。
“我虽然并没有参与那次设计，可我仍然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珍奇抱起双臂。
“很好妹子，这说明你的审美责任感很强。”
“谢谢……等等，我怀疑你根本不是在夸我！”
两个人一路争到走廊另一端，等参观队伍再次集合时，珍奇已经答应晚些时候拿出今年的新队服，糖衣则准备替她检查队服上会不会存在一些哗众取宠的设计。
不过谁也说不清这场争论究竟算不算交流，可至少她们终于不需要带路老师夹在中间传话了。
月堇和余晖烁烁慢慢跟在后面。
上午搬箱子留下的疲惫还沉在月堇的双腿里，这让月堇对每一张路过的长椅都比早晨更有好感。
有人因为场地表少一份而喊“谁能帮我去办公室拿”，她下意识抬了一下手，随即想起自己眼下最需要完成的事情只是走稳，于是便把那只手转去扶住楼梯栏杆。
余晖烁烁自然是把月堇的那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不过我们温柔体贴的大师姐只是问月堇想不想坐一会儿，正好自己也有点累了。
月堇听到后则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无奈的表示既然余晖阿姨都这么说了，那就等走到饼干桌再坐吧。
她早上便看见碧琪往那里搬了三个大盒子，其中一个盒盖上写着“普通饼干”，另两个则分别写着“真的普通”和“请相信碧琪”。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最安全的选择似乎都是有人在场时一起打开。
到了午间休息，三个饼干盒刚掀开盖子，月堇方才那点担心便有了着落。
碧琪做了满满一托盘双色饼干，每块都用金色与紫色糖霜画出两校校徽。
她还认真准备了配料表，可那张纸上画了太多笑脸、箭头和“这部分特别好吃”的粉色批注，水晶预科负责饮食的老师研究半天，仍然找不到花生究竟藏在哪一行。
“这里这里这里！”
碧琪把纸转过来，指向一张戴着帽子的花生笑脸。
“花生我认识，但它为什么要戴帽子？”
水晶预科的老师完全搞不懂碧琪的脑回路。
“那当然是因为那一批花生是烤过的啦。”
老师把纸翻过来，又翻回去，像是仍然希望背面能突然长出一张正常表格。
“同学，我需要的是名称和用量。”
“哦哦哦，用量在帽子上呢。”
老师盯着那顶由四个数字组成的小帽子，坚决拦住了已经伸手的学生。
月堇本来已经在看旁边有没有空白纸能让自己临时给碧琪写一份配料表，不过苹果嘉儿却从她身后伸出手，把整张配料表抽走了。
“我早就说过，这东西交给碧琪画完就不能直接拿来签字。”
她在桌边坐下，重新写了一份只包含原料、重量和过敏提示的版本，碧琪趴在她肩头监工，几次试图在空白处补笑脸，结果都被苹果嘉儿用笔尾挡了回去。
“可是不画笑脸，大家怎么知道今天的黄油心情很好？”
“没关系，黄油今天不参加友谊大赛，无论它心情好不好都改变不了进入我们肚子的结局。”
音韵主任带着赛事医疗人员过来时，苹果嘉儿刚好写完，
两人核对了一下内容，然后在临时食品记录上签字，桌边那几双已经假装路过三次的水晶预科皮鞋终于停了下来。
柠趣抢先拿起一块饼干，压低声音问，
“喂碧琪，你往这东西里加了什么？会不会让我连续唱歌三小时啊？”
“普通版不会。”
碧琪同样压低声音，
“不过你要是愿意留下联系方式，我们可以一起开发音乐版。”
“那太好了，我愿意！”
音韵主任轻轻咳了一声，示意柠趣就算想搞恶作剧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在自己面前密谋啊！
“这里不适合讨论我们的天才想法，还是等比赛以后再开发吧。”
糖衣在听到碧琪说自己没在饼干上动手脚后，立马捡起一块吃了起来，但最终给出的评价依旧不留情面，
“还行吧，但是糖放多了，而且烘烤时间也应该短了两分钟，但是比水晶预科餐厅那些尝起来像成绩单的营养棒好吃。”
月堇正努力用两根手指捏住纸杯，听见这句话抬起头。
“成绩单是什么味道？”
“干，苦，吃完还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别再问了小姑娘，那玩意可不适合你这年纪的孩子食用。”
糖衣说着又拿了一块，将饼干藏在记录表，两个人绕着桌角走了半圈，差点撞上刚搬来苹果汁的柔柔。
而在苹果汁来到后，桌边很快就挤满了人，碧琪追着每个尝过的人问下一炉应该少放多少糖，珍奇把新队服草图塞给糖衣，云宝与迅青则一人抓着半块饼干，继续争论方才那段坡道。
水晶预科的带队老师几次要求学生回到指定休息区，可饼干托盘恰好放在两校座位中间，大家取完这一块，又总能找到再留半分钟的理由。
但人类紫悦始终坐在最远的长椅上。
圆形探测器被她放在书包与大腿之间，虽然外圈叶片已经合拢，但表盘却仍然亮着微弱的光。
音韵主任刚给她送过牛奶，那只没插吸管的纸盒正压在摊开的记录本上，挡住了至少两行数字。
“想过去看看她吗？”
余晖烁烁看出了月堇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月堇先看了看那台仪器，又看向人类紫悦被牛奶盒压住的笔尖。
“想，不过我希望余晖阿姨能和我一起去。”
余晖烁烁点头，本来她也是打算去近距离观察一下人类紫悦的。
于是两人穿过休息区时，月堇还顺手拿了一块饼干，她走到长椅旁边，把饼干放在牛奶盒上方那块唯一没写字的地方。
人类紫悦抬起头，先看见饼干，接着才发现月堇与余晖。
她慌忙把仪器往远处挪了挪，外壳碰到长椅扶手，发出一声轻响。
“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她扶正眼镜，又把距离拉开一些。
“不过它现在关着呢，我也停了记录程序，可水晶还在自己放电，我也说不准它到底算不算关上了。”
“它会咬人吗？”
月堇问。
“我觉得它应该不会，但就算它会也无所谓，因为它没有牙齿。”
“爸爸说，没牙的钩子有时候会更麻烦。”
人类紫悦低头看了看五片闭合的金属叶，大概头一回从这个角度审视自己的发明。
“那它刚才至少勾住了你的……黑雾？你现在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蝴蝶不喜欢它。”
月堇坐到长椅另一端，她仍不习惯人类的椅子，坐下时估错了距离，身体往旁边滑了一截。
余晖烁烁及时扶住她，人类紫悦也下意识伸出手，伸到一半又因为担心靠得太近停在空中。
月堇自己挪回去，把悬在椅边的两条腿晃了晃。
“你可以看看它，但先别把盒子拿过来。”
“好。”
人类紫悦答应以后，居然真的把探测器压在离自己更远的一侧。
黑雾蝴蝶从月堇鬓边探出一点翅尖，发现那东西没有靠近，才慢慢恢复原来的轮廓。
余晖烁烁拿出自己的魔力记录本，翻到过去几次异常的位置。
她把珍奇、云宝与柔柔出现魔力反应的大致时间给人类紫悦看，又问探测器当时记录到了什么。
人类紫悦起初把双手压在膝上，回答得有些拘谨，而当说到结构以后，她很快忘了拘谨这回事，立马从书包里取出一支笔，直接在餐巾纸背面画起内部线路。
“我原本只想测量学校附近的异常波段。最早那几次，它记录到的能量会在几秒内消失，所以我加了一块储存模块，想延长读取时间。之后储存模块开始自行充能，我以为它只是在把环境能量转成可以测量的形式。”
她画出五片叶片与中央水晶，又在旁边补了几个箭头，线条越挤越密，最后连牛奶盒也被挪开，
“后来它会自己张开？”
余晖烁烁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人类紫悦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就我目前观察到的情况，它一共开过三次。最早是在体育馆外，后来靠近雕像时又开过一回，并且今天的读数最高。”
“你告诉过别人吗？”
“音韵主任只知道我在研究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至于严校长……我得等到能完全掌握情况后再告诉她，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的继续研究下去了。”
人类紫悦说完，翻记录本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像是想尽快找到一页能够证明危险仍在自己掌握中的数据。
一本薄薄的申请册从笔记中滑出来，封面上印着埃弗顿独立研究项目的徽记，她赶紧将册子塞回去，纸角却卡在拉链外面，怎么也藏不干净。
余晖烁烁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台仪器就是你准备提交的项目？”
人类紫悦点头。
“如果现在交给校方，它可能会被拆掉。严校长也会认为我浪费了学校实验室的资源。”
她用指尖把那截纸角一点点推回书包，
“我会查清楚它为什么自动开启，在这之前，我会离你远一点，也会把它看紧。”
月堇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
那只手将申请册藏得很小心，指甲旁边却沾着长期拆装金属留下的灰黑色痕迹，食指还有一道刚结痂的细口子。
“只有你一个人负责这个项目吗？”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