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大家一起来吃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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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时捷从三田方向沿着主路一路向南,在经过桑原坂与目黑通的丁字路口时,信号灯恰好即将由绿转黄。
中森明菜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犹豫,轻点了一脚油门,海湾蓝的车身在路口中央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向右拐进了目黑通。
身后隔着十几米的灰色面包车里,铃木健二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正在转弯的保时捷,嘴里急促地喊了一声,“跟上!快!右拐!”
然而命运偏偏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开了个玩笑。
就在同事准备打方向盘右拐的瞬间,一辆日产公爵从左侧车道毫无预兆地插了过来,硬生生挤进了面包车的前面。
同事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灰色的面包车猛地一顿,等那辆公爵过去再想跟上的时候,路口的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红色。
“阔诺亚郎!”
铃木健二气的一拳砸在仪表台上,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他扭过头透过右侧的车窗,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海湾蓝的保时捷在目黑通上越驶越远,车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宫内君,你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来瞪着驾车的同事,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让你跟紧点跟紧点,你耳朵长着是干嘛用的?!”
“铃木桑,这不能怪我啊!”
那名姓宫内的同事也有些委屈,双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又无辜又无奈,“那辆公爵突然插进来,我总不能硬撞上去吧?真要是出了事故,杂志社又不管……”
铃木健二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宫内说的有道理,干他们这行的,跟车跟丢了是家常便饭,怪不了谁。
但道理是道理,眼看着就要挖到那个所有人都没挖到的独家地址,却在最后一刻被一辆该死的日产公爵给搅了局,这种功亏一篑的滋味,比从来没跟到过还要难受一百倍。
他重重地靠在座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闷气全部吐出去似的。
面包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怠速的嗡嗡声在车厢里回荡。
路口的红灯还在继续亮着。
铃木健二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落在横穿了路口的那条目黑通上。
这条路的两侧种着整齐的行道树,虽然这个季节还看不到什么绿意,但树干的间距和修剪的精致程度,一看就是港区白金台这一带才有的排面。
“右拐是目黑通……”
他喃喃地念叨着,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往西去是白金台一丁目和二丁目的方向,往东……往东就是白金台四丁目和白金那边了。”
宫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插嘴。
等绿灯亮起了。
“拐过去。”
铃木健二说道,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但那种不甘心的劲儿还是能从牙齿缝里渗出来,“先开到下一个路口看看。”
面包车过了路口,沿着目黑通继续往前开。
铃木健二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两侧的街景,企图在这片灰蒙蒙的建筑群里捕捉到一抹海湾蓝的影子,但可惜,什么都没有。
前方的路上看不到保迪捷,那辆车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港区错综复杂的街道之中。
车子过了下一个红绿灯路口,铃木健二让宫内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摁了两下才打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调头,开回去。”
铃木健二吐出一口烟,声音笃定的说道,“绝对不可能是直行,如果是直行的话,刚才来的时候就没必要走桑原坂那条路了。右拐进目黑通之后,她要么是去了白金那边的方向,要么就是在前面的某个路口拐进了小路。”
宫内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打了转向灯,面包车在下一个路口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子重新回到了桑原坂与目黑通的丁字路口,这次绿灯亮着,面包车顺利地右拐进了目黑通。
铃木健二摇下车窗,冷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灌进车厢,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从路边的建筑物上一一扫过——高级公寓、高档超市、精致的洋菓子店、挂着“会员制”牌子的健身俱乐部——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一股上流社会的气息。
“以上原俊司的身份和身家,他不可能住在拥挤的一户建或者旧长屋里。”
铃木健二像是在跟宫内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附近,高级住宅区就那么几块,不是在白金台四丁目,就是在白金四丁目那边的。我记得白金四丁目有个圣心女子学院,是这一带最有名的高级住宅街区,如果我是上原俊司,我肯定会选那里。”
宫内点了点头,小心地开着车,面包车在高级住宅区的街道里穿行了起来。
铃木健二让宫内把车速放得很慢,慢到几乎是在滑行。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户人家的门口,试图从那些紧闭的铁门、修剪整齐的绿篱、刻着家主姓氏的表札上,找到一丝一毫上原俊司和中森明菜存在的痕迹。
但这里的每一户人家都长得很像。
同样的高墙深院,同样的绿树成荫,同样的门禁森严。
有些人家门口挂着“竹中”或者“村西”这样的普通姓氏,有些人家则干脆连表札都没有挂,只有一扇冰冷的铁门,沉默地宣示着主人的非富即贵。
面包车在白金台四丁目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瞎转悠着,铃木健二的眼睛都看花了,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大小街道和相似度极高的高级住宅。
“铃木桑……”
宫内的声音有些发虚,“咱们这都转了三圈了,再这么转下去,附近的居民该觉得可疑了。”
“你管他们可不可疑?”
铃木健二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但话音刚落,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
这片区域住的都不是普通人,万一哪户人家报了警,他们俩还真有些不好解释。
他正准备让宫内再拐进一条小路看看,车子却忽然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宫内踩了刹车,而是前方的路边站着几个人。
确切地说,是几位穿着得体、气质优雅的中老年女性。
她们站在路边,手里或拿着手包,或牵着小型犬,看起来像是在散步或者遛狗。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们的目光并不像普通的行人那样随意地扫过街景,而是带着一种警觉的审视,精准地锁定了这辆在这片街区里来回转悠了好几圈的灰色面包车。
铃木健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町内自治会。
作为一个从业经历丰富的资深狗仔,他最怕的就是两种人——一种是警察,另一种就是这些住在高级住宅区里的自治会主妇们。
警察好歹还有规矩可循,而这些主妇,她们的规矩就是她们自己定的,而且她们从来不怕跟人打交道。
“开慢点,别显得我们心虚。”
铃木健二低声说了一句,目光从那些女人身上移开,假装在看路边的门牌号。
但这会已经来不及了。
一位穿着驼色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性,牵着一条棕色的腊肠犬,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面包车的驾驶座一侧。
她微微弯下腰,手指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那两声叩击不轻不重,节奏不疾不徐。
宫内下意识地摇下了车窗。
冷风灌进来的同时,那位女性的面孔也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保养得宜,眼角虽有细纹但皮肤依然紧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长期养尊处优才能沉淀下来的安然与自信。
她的目光从宫内的脸上扫到铃木健二的脸上,又从铃木健二脸上扫到他放在大腿上的相机,然后微微一笑。
那个微笑客气极了。
“失礼打扰了。”
中年女性的声音十分的温和,措辞礼貌得无可挑剔,“我是这片町内自治会的成员,今天正好轮到我在附近做街区安全的例行确认。请问二位是来找哪户人家的吗?我看这辆车在附近已经转了好几圈了。”
“啊,那个……”
宫内的舌头有些打结,下意识地看了铃木健二一眼。
铃木健二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却挤出了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
他微微探过身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实在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新潮社的记者,今天来这边是想做一篇关于白金台高级住宅区的专题报道,了解一下这边的居住环境和社区氛围,不是什么可疑人员。”
“新潮社?”
中年女性的眉毛微微上扬,目光在铃木健二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睑,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请问您带社徽和记者证了吗?如果有的话,方便让我确认一下吗?毕竟这片区域的住户对隐私比较在意,我们自治会也有义务确认每一位在街区里活动的陌生人的身份。”
铃木健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社徽?记者证?谁会随身带那种东西啊!
他们干狗仔的,最怕的就是暴露身份,恨不得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能跟“记者”两个字扯上关系的东西。
他刚才说自己是新潮社的记者,纯粹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没想到这位太太居然真的要他出示证件。
“那个……”
铃木健二干笑了两声,在口袋里摸了摸,只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又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出门急,证件忘带了……”
中年女性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不急不躁,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那种无声的压力却让铃木健二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候,另外两位女性也走了过来。
一位穿着深蓝色的阔腿裤和米白色的针织衫,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气质优雅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另一位则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头发剪得短短的,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果断。
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一道无形的墙,不声不响地将面包车堵在了路边。
“新潮社的记者……”
系丝巾的那位女性轻声重复了一遍铃木健二的自我介绍,嘴角微微弯了弯,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睛里,“最近倒是很少看到新潮社的人在这边活动呢。上次来的那几位,好像是《周刊文春》的,也是说要做专题报道,后来被我们发现是在蹲某位议员家的料。”
铃木健二的脸色变了变。
穿黑色大衣的女性倒是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铃木健二放在大腿上的相机,长焦镜头黑洞洞的镜筒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见惯了世面的、沉稳到近乎寡淡的了然。
“请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穿驼色羊绒大衣的中年女性终于开了口,语气依然是客气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稳稳地钉在铃木健二的心上,“如果二位确实是来做正当采访的,请下次带齐证件,通过正规渠道与自治会联系。但在此之前,麻烦二位立刻离开。”
她顿了顿,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遍。
“如若不然,我们就通报白金警署了。”
铃木健二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比如说“我们真的是来做专题报道的”,或者“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但这些话到了嘴边,看着那三双平静而笃定的眼睛,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跟这些人多说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