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老年大学(1 / 1)
在法国的最后几天,日子像浸在蜜里的海绵,每一刻都透着甜。玛丽莲跟着妈妈学做可丽饼,面糊在平底锅上转着圈摊开,她手忙脚乱地撒草莓酱,结果溅了满围裙,爸爸举着相机笑个不停:“这是‘玛丽莲牌’可丽饼,全世界独一份。”海婴在旁边帮着递奶油,看她鼻尖沾着点面粉,忽然想起在北京厨房,她学包饺子时也是这副模样——原来认真学做饭的人,不管在哪个国家,都透着股让人暖的憨气。
离开法国那天,玛丽莲的妈妈往他们行李箱里塞了满满一袋零食,有手工巧克力,有腌渍的橄榄,还有海婴说过好吃的那种饼干。“路上别饿着,”她拉着玛丽莲的手,眼圈有点红,“到了北京给我们打电话,顾太太做饺子时,记得拍视频给我看。”爸爸拍了拍海婴的肩膀:“照顾好她,我们暑假就去北京找你们。”
飞机降落在伦敦时,土豆和莉莉带着孩子们来接。海晨老远就举着幅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回家”,朵朵则捧着个小盒子,里面是她种的多肉:“玛丽莲姐姐,这个好养活,带回北京也能活。”
在土豆家的两天,像是给这趟旅程收了个温柔的尾。莉莉煮了海婴爱吃的番茄牛腩,土豆则翻出自己收藏的黑胶唱片,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海晨和朵朵挤在玛丽莲身边,听她讲法国的古堡和塞纳河,海婴坐在旁边,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被此刻的暖烘烘的烟火气熨平了。
临走前,海晨把自己的变形金刚塞给玛丽莲:“你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朵朵则把那盆多肉塞进海婴手里:“记得浇水,它会长大的。”莉莉笑着说:“等你们回北京,我就把海晨的中文作业寄给你,让他跟你视频背课文。”
飞往北京的航班在万米高空穿行,玛丽莲靠着舷窗睡了又醒,梦里都是法国的可丽饼、伦敦的派,还有土豆家壁炉的火光。海婴翻开手机相册,从伦敦眼的夜景到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从土豆家的红灯笼到玛丽莲父母公寓窗外的铁塔,一张张照片串起这十几天的旅程,像一串被爱串起来的珠子,颗颗都闪着光。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北京的天刚蒙蒙亮。走出舱门,冷冽的空气带着熟悉的味道扑过来,玛丽莲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是北京的味道!”海婴帮她紧了紧围巾:“回家了。”
坐上车往家走,路过胡同口时,早点摊的香味飘过来,卖油条的大爷正吆喝着“刚出锅的热乎的”。玛丽莲扒着车窗看,忽然说:“我想吃阿姨做的豆浆了。”海婴握着她的手,看晨光慢慢染亮胡同的灰瓦,心里忽然踏实得很——原来不管走多远,看过多少风景,最让人惦记的,还是家门口那盏亮着的灯,和等你回家的人。
推开顾家的院门,顾母正系着围裙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们回来,手里的衣架都掉了:“可算回来了!锅里炖着粥呢,热乎的!”顾从卿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路上顺利吗?”
玛丽莲扑过去抱住顾母,把法国带的巧克力塞给她:“阿姨,这个给你!”
客厅的茶几很快被照片铺满。玛丽莲指着一张在塞纳河上的合影,给顾母讲:“妈妈说这张要洗出来,跟我们家客厅的全家福摆在一起。”顾母摸着照片里玛丽莲妈妈的笑脸,叹道:“看着就亲,暑假他们来,我得好好露一手。”顾从卿则翻到土豆家那张四口合影,指着海晨掉了门牙的笑:“这孩子跟海婴小时候一个样,淘得很。”
拆礼物时更是像开盲盒。顾母捧着薰衣草香薰,放在卧室床头柜:“晚上睡觉闻着,像躺在法国的草地上。”顾从卿拿起那支手工钢笔,在纸上划了划,笔尖顺滑得很:“写报告正好用,比我那支老钢笔趁手。”玛丽莲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海晨和朵朵的头发绳——海晨的是蓝色恐龙款,朵朵的是粉色蝴蝶结:“他们说,让我每天换着戴,就像他们在跟我打招呼。”
晚上吃饭时,海婴把照片摊在餐桌上,一张一张讲背后的故事。说到在伦敦公园喂天鹅,海晨差点掉进湖里,顾母笑得直擦眼泪:“这孩子,跟你小时候去北海划船一样,总让人捏把汗。”玛丽莲则翻出莉莉教她做可丽饼的视频,顾母凑过去看:“这面糊得顺时针转,跟摊煎饼一个理,下次我教你用韭菜鸡蛋做‘中国版可丽饼’。”
睡前,玛丽莲把海晨和朵朵的画贴在书桌旁,旁边摆着从法国带的小雏菊标本。海婴帮她把伦敦买的台灯插上电,暖黄的光落在照片墙上——那里新添了不少面孔:玛丽莲父母在巴黎公寓的阳台举杯,土豆和莉莉在伦敦眼下发笑,海晨和朵朵举着糖耳朵的鬼脸。
……
顾家院子里的紫藤架下,总摆着两张小桌。顾母的砚台里磨着墨,宣纸上刚写了半张“宁静致远”,顾父正对着一幅《墨竹图》琢磨笔法,笔尖悬在半空,眉头微微蹙着——老年大学的老师说他画的竹叶少了点风动的灵劲。
“你看这撇捺,得像姥姥腌咸菜的坛子,看着沉,实则有股韧劲。”顾母放下笔,指着顾父写废的字纸笑。顾父不服气,蘸了点墨在废纸上补了几笔竹叶:“你懂什么,这叫‘藏锋’,就像你包饺子,褶子得藏在里面才好看。”两人拌着嘴,阳光透过紫藤叶落在宣纸上,把墨迹晕得软软的。
下午去老年大学,顾母总提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给同学带的山楂糕——是周姥姥教她做的,酸甜得正好。课堂上,老师讲“中锋用笔”,她听得比谁都认真,笔记记得工工整整,回家就拉着顾父在院子里练:“你看,笔杆得直,就像做人,不能歪歪扭扭。”顾父被她逼着站了半钟头,腰酸背痛,却在看到她把“福”字写得饱满圆润时,忍不住夸:“比上次贴在院门上的那幅强多了。”
周姥姥和周姥爷的日子则像院子里的月季,活得舒展又热闹。清晨天刚亮,周姥爷就搬着小马扎去胡同口的老槐树下,跟棋友们摆开棋盘。“跳马!”“拱卒!”的吆喝声能传到街对面,周姥姥拎着菜篮子经过,总会笑着敲他的棋盘:“输了别赖账,中午给人家买冰棍。”
到了上午,周姥姥常去刘春晓的书店帮忙。她总坐在门口的藤椅上,帮着整理被孩子们翻乱的绘本,遇见熟客就唠两句:“春晓进的那本《牡丹亭》,字大,适合你们家老头子看。”书店后院的空地上,被她种满了指甲花,红的、粉的开得泼辣,她说:“看书累了,看看花,眼睛亮堂。”
周姥爷不爱待在书店,就在自家院子里摆弄花草。他给月季剪枝,给茉莉施肥,连墙角的青苔都要细心地拂去浮尘。海婴带玛丽莲回来那天,正撞见他蹲在地上,给一盆兰草换土。“这草啊,得用山上的腐叶土,”他头也不抬地说,“就像你们年轻人,得去外头闯闯,土里的养分才够。”玛丽莲蹲下来帮他扶着花盆,忽然觉得,周姥爷侍弄花草的样子,和顾父练书法时一样认真——都是把日子当成宝贝在疼。
傍晚时分,两家人常凑在一块儿。顾母展示刚学的工笔画,周姥姥就夸:“这牡丹画得,比院子里开的还精神。”周姥爷则把新摘的葡萄分给大家,听顾父讲老年大学的趣事。玛丽莲看着顾母的画、周姥爷的花,忽然对海婴说:“他们把日子过得像画一样。”海婴点头,看着夕阳把老人们的白发染成金红色,心里暖烘烘的——原来安稳的晚年,不是闲着没事做,是把时间花在喜欢的事上,和牵挂的人守在一块儿,日子就像砚台里的墨,越磨越香,越品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