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冷霜(2 / 2)
那时哪怕是盛暑天里,他也要在自己写字的案旁常置一个火盆,将发怒撕碎的废纸焚去。
他太怕让花非若看见自己的狼狈。
那时因为自己的伤势之故,即便同寝数月,花非若却始终不愿与他同房,即便他明知他是因为爱惜自己,可在他当时曲暗的心中却仍常常构疑,约是卑辱的自己到底已经配不上他了。
……
胡扰的思绪,又搅半夜难寐,然而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接连醒来也已令他疲惫不堪。
慕辞翻身蜷入一侧黑暗中,将那枚玉符紧紧握在心口,努力静神止思,却还是止不住恍惚间又梦幻忆。
“你放心走下来,我会接着你。”
那梧桐的庭院里,是他们最常独处的地方。却令慕辞恼火的是,那时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平路上都还走不稳,却非要叫他自己走下廊阶。
而花非若就站在那廊阶下,虚托着他的双手,就算看他满脸不情愿,也依然怂恿着:“别怕,我保证你这回能走稳。”
慕辞气不过的瞪着他,却对着这张脸又无论如何发不起火来,无可奈何,只好依他之意自己试着走下来。
谁料他才一迈步,花非若便忽的拽了他一把,让他更是半步都没踏稳就径直摔进了他怀里。
他把慕辞惹得气急败坏想上手掐他,却还笑着勾着他的腰,也不给他开口就吻着他,将他戏入怀中紧紧抱住。
无怪乎他总觉着这只狐狸就是专克自己来的。
“这都还能稳住不趴下去呢,我就说你的腿好多了吧。”吻足戏罢,他又说如此,更叫慕辞气的无言以对。
身为一国之君,他分明也每日劳于庶务之间难暇抽身,他便告诉他,正是因为自己总忙得抽不开身,才要把他接到昭华宫来同住,如此便是须臾也能取隙瞧他一眼。
便也在慕辞以为这样的热情不会持续太久的揣疑中,在他几难自主活动最麻烦的数月间,花非若却都每日细致的亲自照顾着他,每日为他按摩穴位,但有一丝空闲也要在庭中扶着他,陪他慢慢行走。
逾日至晚的黄昏时分,花非若有时会带他去到泊云湖畔看晚霞日落,至夜里,他便亲自抱他回寝宫。
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这样依靠过什么人,却在那时竟也能让自己毫无顾虑的依偎在他怀中。
“若是我的腿,永远都好不了……怎么办?”
“放心吧,不会的。你呀,一定不要胡思乱想,身体才能好的快。”
他总是这样宽慰自己,却在当时度日如年的煎熬里,慕辞几已觉得这是奢望。
而他没再说话时,花非若又垂下眼来对他柔言:“就算真有那个万一,我也会好好照顾你,大不了你想去哪我就抱你去哪,一辈子,照顾你。”
一生之誓何其沉重,而况他还是帝王。
于是慕辞一面嫌疑不信,“陛下这一辈子,身边可都少不了人,哪有这么多功夫专给我?”
然而花非若却被他这话逗笑了来,“噢~原来你在吃醋呀?”
慕辞却恼羞成怒的往他肩膀拧了一把,却是乏力的无触痛痒。
花非若却抱着他往上颠了一把,勾着他的腰将他捧了更高。
“我和他们只是各司其职,我们两个才是一对。这可不能搞混了。”
……
他曾说过许多次,他是他的唯一……
看着他对自己的笑容也渐为冷雾所笼,那些曾经抚暖了他心田的温情暖意,却也在此刻化为无尽寒霜冷刺,将他狠狠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我不是昀熹,也不再是花非若。”这句话在他耳边一次次回响起,又入心底深深刻下了血痕。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一辈子……
慕辞捺不住心口一阵绞扭,便将身子蜷了更紧,恍惚间睁不开眼,而泪已浸了满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