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前朝往故(三)(2 / 2)
将他伤处的血迹擦干净后,沈穆秋便起身去取伤药,一回头却瞧见他低头半蜷着,哪怕眼下正是盛夏的时节,他也似处寒冬一般环臂拥拢着自己,胆怯而谨慎着周围的一切。
算下来,云凌该是如今在他身边最久的一个人了,他虽然心知肚明他的来历,却一直以来都不曾多问过他的过往,只是希望他能慢慢淡忘,摆脱过去的阴影。
见沈穆秋又走了过来,云凌仍是惯以为常的垂下脸去。
“放松些,我给你上药。”
云凌默默似是不敢为应,一身局促得紧绷,却还是依言放开了双臂。
沈穆秋一面寻常的将药敷上他的伤处,便取了纱布来为他细细包扎。
云凌岂敢设想,自己竟能与他这样咫尺相近的接触,每他临近之时那股暖香拂面,令他魂牵梦萦。
窃香须臾,他很快便束好了扎带抽身而去,云凌亦是即刻垂下脸去,暗暗品捺着自己起伏的心弦。
沈穆秋从旁边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给他,挪眼又瞧见了他摆在旁边的那张陈旧的银面。
“这面具……你还喜欢吗?”
云凌连忙点了点头,“这面具……是主人给的,我喜欢。”
沈穆秋叹了口气,一番欲言又止,到底罢了先说其他的念头,“你先换衣裳吧。这面具我给你补上系绳。”
说罢,沈穆秋便拿起面具出了屋子,找了一段朱砂红绳来,便在围栅的小院里坐下仔细穿系。
无多会儿,云凌亦从屋中而出,他便抬手将面具递去,“给你。”
云凌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便稍避过了身去,将面具戴好方敢转回来面对着他。
沈穆秋笑了笑,“坐吧,不用这样拘束。”
“是,主人。”
今日那番状况着实是有些出乎了他的意料,虽然他早在以前便也已知,慕辞和云凌之间明里暗里的总有些不对付,却也没想到竟会发展成这样的冲突。
而他当然也知道,慕辞抓住云凌追问昔年那些旧事,自然都是一心为他之故。
“常卿今日所行,确有过激,不管怎么说,他不该无故对你施刑,为此我代他向你道歉。”
沈穆秋一言为歉,亦诚恳俯首,却不知他如此一语,却比任何伤人锐辞都更能刺痛他的心扉。
于是云凌摇着头,又小心翼翼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垂下脸时也再次跪下了身去,沈穆秋蹙眉本想将他拉起来,却没能拉得动。
“河笑语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柳楼的掌柜而已……他是鬼商,曾经更是白沙浪的人……他的手段远比我们所知的还要更深……”
“我的面具……”
云凌哽咽了一阻,双手仍是紧紧攥着他的袖,仿佛要说的是一段不可为言的诅咒,必须要竭尽全力的抵上足强的意志才能重新开口:“当时……我一直都在琢月城附近……我知道河笑语和吕奉都回到了琢月,吕奉借襄南侯之势为庇,我没法接近,而河笑语藏得很深……我好不容易探明了他的踪迹……我本想杀了他……可是……”
越说于后,他便越是支吾,连声音也更小了去。
察觉到他抓在自己袖间的手亦在不住为颤,身子更已是紧绷非常,沈穆秋于是浅浅叹了口气。
“好了,我知道了,不必再继续说下去了。”
云凌却仍没敢抬脸,然而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滑落,滴点而坠。
沈穆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他温和一笑,慰他起身坐好。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往后也不必再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