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入局(二)(2 / 2)
顺着这条暗道愈行而深,终于前嗅一缕沉风朽凉,沈穆秋抬臂稍拦了白薇一步,自先缓行前,蹚过一段泥乱的坑道,再前踏上一方青砖,便是到了墓主的地界。
诸冥窃巢的这条暗道从旁侧凿进了一方影室的侧道之中。
东洲因天灾沉入海中长有千年之久,便导致后世对这片古陆的研究资料获取难度极大,故而后世考古的程度便是对他现下所处的这个纪末时代都是支离破碎的,就更别说是距今都有千年的古桑曦了。
这个时代,这片远土,连“龙脉”之说都尚未诞世,而桑曦古国所遵循的葬制与朝云更也殊异,故他方才一步踏入这方古墓,便知自己于后世所学的诸术大约是用不上了,于此墓中行事,恐怕七成之上都只能依靠无相了。
他们当下来到的乃是一处被称为“影室”的墓室,此为东洲墓葬的特有仪制,因为在朝云与月舒的发迹古墓中皆有同类结构,所以一早就有考古学者推测,这个制度应该是从两国的同源祖国古桑曦留存而来,眼下看来,这个推测果然不虚。
影室是专用以记留墓主生前之“影”,其意便如后世传说中的元辰宫留载地魂一般。
地魂是生灵在冥世留下的影子,生魂流转百世,每一世都会在元辰宫留下永驻不灭的刻痕。而影室的壁画上往往也描绘着墓主生前的生活画面,且多半会是墓主最日常的行为,可能是其一生专注的爱好,也可能是每天工作的举止状态,亦有将与伴侣恩爱的日常绘入其间者,又或许只是墓主静立静坐的冥思之态……
人之一生或重如泰山、或轻如鸿毛,却即便是那些重如泰山者,列入史籍也不过寥寥数笔,影室之中却不会载其生平履历功过,而只会在这一隅留下墓主曾经鲜活的影子。
生者论功,死者无过,熙熙往来,终影于存。
沈穆秋看着一幕身着祭服的墓主站在远望平原大海的山崖上告天祭祀的画面缓缓走近,壁画里的人只有一道背影,他站的那座山应该就是长蛟山,那时长蛟山的东面,还有一片广阔的临海平原,身为这片平原的领主,墓主终其一生都在守护这片土地,所以他的影室里基本都是理境与祭祀的画面。
看来这座桑曦古墓,十之八九就是慕辞所言记载中那位长幽侯的了。
长幽侯选陵的岩罗山本是一座火行之山,其地气烈火乃是天克他蕴格的杀器,于是沈穆秋便在这影室中绕看着,只看能不能从这些壁画中再找到些什么。
古桑曦的巫道源自祖神信仰,伏羲、女娲、神农便是其国重礼供奉的主神,其时无风水之说,却有阴阳五行之理,而若借延后世龙脉之说,则岩罗山与长蛟山脉气相连。
东主木德,望水而济,火居上乘,未济之卦。
若为此理,则长幽侯选陵于此,又苦费心神的设术局改地气,许是欲伏岩罗火气,而振长蛟之脉,借引水气生木,逆未济于既济。
思索之间,沈穆秋抬眼又望一幅壁画而止步,只见其画中所绘正是长幽侯站在一片烈火之上,手中握着一株草苗,踏地仰天,兀为长思。
以人力而易天地之局,自是不能斩尽除绝,如今大黑岭壤表已鲜存火气,想来便是被长幽侯将其纳于地底,以术伏之,然地气之火何能尽灭,便是外术为封,也只能将盛火克于陵中而不侵于地中水木。
若此而言,则他此行便无异乎走进了一方火炉之中,以火蒸水,以火炼金,真乃死局也……
听见沈穆秋似是沉沉的叹了口气,白薇便也走上前来抬眼看了这幅壁画。
“此中壁画,有何不妙之讯?”
沈穆秋摇了摇头,望着壁画只作笑言:“果然是进了一方先人地寝。”
行之于此,左右也已别无他法,当务之急还是先救出郡主要紧。
于是沈穆秋便从怀中取出一符,托于掌中悬指绘诀,见得其上符文浮显荧光,便托起一吹,荧荧碎火散符飘漫,光色落去即显黑雾觅入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