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薄命(1 / 2)
“方才盟主所言天意,还请恕廉庚不明,究竟何方‘天意’却以人命为薄?”
“大人所言谬矣,非是天意以人命为薄,而是人命原本就薄。”
林之豪一言如轻而重,廉庚闻而蹙眉,却不待他开言为驳,林之豪便又叹起后言:“林某生行于今,五十有四,已经上济三次战役。第一次,在我八岁那年,维达海蛮入境,一战两年,终致沦陷,先皇令下封锁衔止关,一纸诏下,便弃上济数万百姓于修罗炼狱,一禁十年,不问生死。”
廉庚闻而也叹,“当年的上济又何尝不是朝云之痛?先皇书下此诏又何尝不是痛心疾首?然廉庚却绝难意同盟主所言,此为‘人命本薄’,而恰是视民为重之行!”
“忆想当年境况何等凶险?上济自古便是朝云海关之重却被一朝击破,先皇几是倾尽全国兵力方才勉力将此悍敌阻于关中,亦举满朝文武于堂辩议整整三个日夜,方才泣涕成诏,为此断臂之择,不若一旦拖延而致悍匪破关而出,举国百姓又何止于数万?且此一封更非弃降于敌,而乃以退为进,闭关休整、重备兵力,方有余力再谋后举。
“当然,廉庚此言并非无怜于那十年间蒙难受苦的上济之民,却是务请阁下明白,当年所择实乃万不得已所为,而绝非朝廷弃民之意!”
林之豪听罢负手喟而叹笑,“早知大人必有此言,且若依之更虑,则当年为谋攻上济,而于岭东境中广招百姓以为死士之举,亦为避重取轻,毕竟以平民而作死士,则既可于战中听从调派,而又不必折损册中精锐战力,岂不可言两全其美?”
“若廉庚记的不错,阁下亦为当年商间义士,也正是诸君不惜以身犯险,方才易得死士入城,护得寻常百姓免受兵戮。”
“不错,且当年也正是林某送进的死士最多。”
“既如此,则阁下想必亦深知当时城中之状,那奴营之中尽是孱弱百姓,倘若真以训练有素的魁梧军士入城,如何能瞒得过匪敌耳目?”
林之豪应而为笑,“所以林某这不正是承同大人所议?”
廉庚却抚须摇头,深知林之豪心中乃是存怨。
“上济之乱,一续多年而余殃未绝,直到第三次燕赤王亲赴氐人湾与之一决死战罢,这上济才终得免遭外敌所侵。”
只听林之豪一言提及燕赤王当年氐人湾之一战,廉庚心中本能一敏,身居刑讯之职多年的直觉叫他即为所判,林之豪绝不会无故牵言于此。
“可在那一战之后呢?廉大人身居司寇之位,可曾明查燕赤王当年遭人谬传战死之根由?还是说,便包括大人在内,朝中所有人在当时都已相信,燕赤王真的是因伤势过重而亡?”
廉庚面色沉而有肃,凝视着他,“莫非阁下亦与当年此事有所牵连?”
“林某区区一介商贾,如何能涉军政之事?只不过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将重伤垂死的燕赤王送往月舒并寻医救治的人,正是在下。”
廉庚默然。
林之豪慢踱两步于旁,负手长叹,“堂堂贵胄,少年英才,更已贵为亲王之身的燕赤王,未死于战场悍敌刀下,却只差这么微毫一隙便险被宗亲同僚所害。却问当年,陛下何以未见其尸便信言其死?何以又在后来已亲见其归,却犹不过问何来如此谬死荒唐?”
“当年之事,牵系颇深,廉庚初亦于此为怨,然而陛下……确也有其不可言之深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