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请金令(2 / 2)
“敢问殿下心中……可曾怨恨过当今皇上?”
慕辞蹙眉,以一面冰冷态色注视着她。
“昔年余门冤案,殿下未见,半境岭东、整座上济,无人不为之伸泣,无人不为之鸣冤!堂堂武侯,英才强将,昔者为谋一方死境不惜以身入局为奴数月,破城之日身无寸甲,只凭一具血躯便硬生生杀破满城悍匪!颉族蛮奴,何堪与那维达人魔相较?而侯君既入死城都能杀出生路,又如何能叛于雄兵为阵、同僚屏护的战场?
“可是冤状仍就此而生,致使殿下年幼丧母、蒙辱行艰。殿下自年少之时便砥砺于边陲苦境一身艰勉,战于上济披血戴功却蒙生死之冤,乃至今日犹未分明……
“可即便如此,殿下又可曾想过叛离朝云?叛离君父?”
她泣中所言字字剜心,一言往昔更将淬刀割进了他心底最深的伤处。
“林之豪不叛朝云,一如殿下不叛君父……殿下方问有疑,为何乱局之中林之豪不惜自陷险危亦要叛离其党而保殿下性命,便出于此。若此抉择,一如当年上济之战,纵我已被朝廷远弃十年,而一朝闻战破敌,犹愿赴汤蹈火!
“而问林之豪既愿忠国,却又何与奸邪同党?便恕民妇犹将再问殿下,若非今日有南宫羽在此剖言,殿下又可能知,昔年有多少曾历上济一战的披功商户,却因秉心维护余门而惨遭屠灭?自广皓十一年起,整整六年的平乱内战中,又有多少被诛了九族的叛臣或许也只是被逆党剪去的异羽?”
“殿下可忆曾东海总督尹宵长?他曾是曾武侯一手提拔的人啊!在当年的上济死境中,他也曾为替侯君开路而浴血奋战,一个曾以血肉之躯扛起火燃之柱冒死拼敌的铮铮汉子!何以苟且若此、狼狈至今?”
自幼年负忍至今,慕辞原以为自己早已磨成了足够平稳的心性来承担这一切,却当他听着南宫羽一句一言剖析至此时,那颗心还是不由得抖了起来,一如六岁那年独守在母亲空荡荡的宫室里、十六岁那年在边境的寒风中亲手堆成养母的衣冠冢一般,这些往事永远都是他心中不可埋迹的深渊。
“然而这些往事,皆是殿下不可惹触之逆鳞,便请由林之豪来问吧!问问皇上昔年究竟是被奸臣所蔽?还是圣意不肯垂见……”
南宫羽再度叩首于地,将那枚金令高举过顶,镇泣恳言:“还请殿下成全!”
慕辞看着她站起了身来,走出座中绕案至前。
看着仍然深深叩首在自己面前的南宫羽,慕辞即便已勉力压住了自己起伏的心绪,然而伸出的手却仍微微颤抖着。
他将南宫羽从地上扶了起来,亦接过了她手中呈奉的金令,却看着那枚深嵌其体的箭疮,难言所感,只能饮血而叹。
“这枚金令我会并书上呈,往事……”
然而后言却哽喉中一咽成痛,慕辞沉然为叹,终是未再开口。
“民妇还有一请。”
“说吧。”
“多年来,民妇与家夫皆为往事分檐而临,如今家夫时日亦薄,望请殿下准许民妇前往其伍,伴其左右。”
慕辞听罢颔首,又折身返于案前,将金令置于桌中,“既已事定如此,我亦别无所言,夫人请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