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疯批帝王的画中仙（4）（1 / 2）
画卷徐徐展开于宴厅之中，只一眼，就摄取了殿内所有文武官员、王公女眷的心魂，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眼底涌出难以掩饰的惊叹。
只见那画卷之中一位仙姝立于云海圆月之间，衣袂飘然，一身月白色霞帔随风翻涌，宽大的衣袖如云雾般散开，眉眼清丽绝尘，气质缥缈清泠。
女子足不踏地，脚下踩着一缕轻薄流云，侧身轻揽一轮皎洁圆月，月华清辉层层漫开，如梦似幻。
边角是簌簌飘落的金桂花瓣，点点桂花顺着晚风飘荡在云海之间，远处是朦胧缥缈的碧落云天，云雾层层翻涌，淡化了天地边界。
仙姝垂眸望向凡尘，神态淡然悲悯，没有凡人的悲欢，带着即将乘风归往月宫的缥缈仙气。
片刻后，才有人嗓音干哑的开口道：
“这…莫不是传说中月宫嫦娥应有的模样？”
“画中之人定是九天神女才对。”
………………
所有人都震惊于画中神女之姿，可唯独高居龙椅之上的迟枭，神色未随众人动容。
他背脊挺直端坐不动，深邃冷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幅《驭月归仙图》，修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
方才一瞬，月光恰好自窗外落进殿中，映在画卷上，他分明清晰看见，画中垂眸俯瞰凡尘的神女，眼睫轻轻颤动，悄然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瞬间鲜活灵动，绝非死物所有。
迟枭瞳孔微缩，心神骤然一凛，当即凝起视线再度定睛细看。
可转瞬之间，方才那一丝异动荡然无存。
画卷依旧安静铺展，神女眉眼沉静如初，所有细节都完美无缺，找不出半分破绽，方才那转瞬即逝的鲜活气息，已然消失殆尽。
是月光晃动产生的错觉，还是另有蹊跷？
迟枭心底沉沉思索，他谨小慎微，心性沉稳，断然不会将方才所见归为眼花。
这幅画一定藏着古怪，只是此刻宾客满座，君臣欢聚，并非深究盘问的时机，他只能将心头疑虑强行按下，面上依旧维持着帝王一贯波澜不惊的淡漠神情，不露半分异样。
无论方才是神女临世，还是妖异之物依附于画卷作祟，他日后必定暗中彻查，弄清其中原委。
片刻沉寂过后，迟枭轻敲了敲桌案，听不出喜怒，淡淡开口。
“这幅画深得朕心，朕就收下了，永安侯费心了，赏。”
站在阶下的永安侯本一直忐忑等候圣意，听见此话，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脸上立刻绽开难以抑制的喜色，他躬身弯腰，满心欢喜地拱手行礼。
“能得陛下喜欢，是臣与这幅画作的荣幸，不敢妄加赏赐。”
殿内众人听见陛下夸赞这幅画作，更是纷纷出言恭维，连声夸赞，此画乃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迟枭漫不经心颔首，视线又一次掠过画卷上那名仙姝，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表面上依旧是中秋宴君臣同乐的平和光景，可迟枭心里已然埋下了戒备。
他不动声色地吩咐身旁的贴身内侍，暗中记下此物，宴会结束之后，单独将这幅画卷送入内殿，不得交由旁人经手。
其余宾客尚且沉浸在宴饮欢愉之中，无人察觉，帝王已经对一幅画作生出了疑心。
接下来，宴会继续进行，一件件珍宝、一卷卷图文次第呈上，有山河风物、五谷祥瑞，有文墨雅韵、忠勇赤诚，亦有闺中巧思、团圆心意，内侍往来穿梭，琳琅满目，蔚为大观。
待最后一人献礼归位，满殿文武齐齐垂首，齐声恭贺：“中秋吉月，敬颂吾皇！愿风离海晏河清，千秋万代，岁岁月圆，年年太平！”
山呼之音恢弘浩荡，震彻整座紫宸殿，飘出殿宇，融于朗朗月色之中。
迟枭看过满殿躬身臣子，冷峻的眉眼依旧锐利，他抬手沉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诸卿赤诚，朕皆知晓。盛世从非一人之功，乃是君臣同心，万民共力。今日中秋，所有献礼尽数收纳，朕心甚慰！赐众卿落座，继续设宴，共赏良宵！”
“谢陛下！”
众人再度谢恩归位。
话音落，丝竹雅乐重又响起，较之先前更为轻快悠扬。殿外皓月悬空，清辉万里，殿内灯火通明，桂香袅袅。
百官举杯对酌，笑语盈盈，君臣同欢。
一夜月华灼灼，满殿升平喜乐，正是人间盛世中秋景。
……………………
宴席直至三更时分方才散去。
百官依次躬身告退，王公家眷陆续出宫，喧闹许久的紫宸殿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几名值守内侍。
其余贡品悉数交由内务府清点收纳，唯独那幅《驭月归仙图》，遵照迟枭方才暗中吩咐，避开所有宫人，由心腹大太监独自一人捧入了帝王歇息的内寝偏殿。
殿内熄灭了大半摇曳的宫灯，只余下一盏孤灯高悬，暖黄的光线静静落在铺开的画卷之上。
迟枭遣退了所有宫人，偌大寝殿只剩他一人。
他缓步走到桌案前方，垂眸凝视着画卷上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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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高悬一轮中秋圆月，清冷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恰好落在仙姝的眉眼之间。
白日大殿之内宾客众多，人声嘈杂，方才那一瞬眨眼太过短暂，连他一时都自我怀疑是否是灯火晃动造成的幻觉。
此刻四下寂静无声。
迟枭垂着眼，一瞬不瞬紧盯着画中人的双目。
仙姝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态，一身月白霞帔立于流云圆月之上，垂眸望向凡尘，神情淡然平和，一动不动，看上去只是一幅寻常精致的画作。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指尖悬在画卷上方，并未直接触碰，目光沉沉审视着每一处。
画工确实绝妙无比，金线银线交织，云海、桂瓣、月色，每一处都浑然天成。
可方才那一幕绝不是错觉。
迟枭低声自语，语气冷冽低沉。
“方才，是你在动？”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又静静等候片刻，就在他以为方才当真只是宴会上灯光摇曳带来的幻象时，一阵极淡极轻的呼吸气息拂过他的手背。
没有风声，殿中门窗紧闭。
他心头一紧，立刻凝神看向画卷。
这一次看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