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 歃血(1 / 2)
蔡家楼台二层中烟尘弥漫,地面和桌板上布满碎裂的砖块,屋中不断传出咳嗽声。光线从四面的箭窗照进来,在烟尘中投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人影在缺口边晃动着,不时响起三眼铳的爆响,硝烟味飘入二层房中,跟烟尘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一支箭矢从缺口的光影里一闪而过,在飘飞的尘土中划过一道印迹,带着嗖嗖的风声撞击在身后的墙壁上,耗尽了能量后无力的跌落在地面。
昏暗中一只手从旁边伸出,在地上摸索一番,摸到了箭尾的位置,两根指头顺着箭杆移动,最后停在在箭头上捏了捏,箭头缺了一角,但还可以用,随即箭支被提起并倒转过来,插入了一个箭插的外侧箭袋。
几滴血水从上面滴下,在箭尾的桦木杆上撞成细碎的血珠,血珠飞溅开来,消失在周围的烟尘之中,少量残留的血水挂在尾羽上,此时箭袋的主人在屋中走动起来,箭杆随着他的走动摇晃着。
屋中不停有人叫喊,其中夹杂着一些痛苦的呻吟,箭袋主人粗重的呼吸着,他的脚步有点漂浮,地面上布满了碎裂的砖块,主人踩到的石块,身体就一个歪斜。
前方有声音喝骂着,接连几声爆响,箭袋主人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到了那个缺口前,周围都明亮起来,外面嘈杂的吵闹声也听得更清楚了。
几个身影在缺口边,朝着口处一个梯子的顶端,上,后面有两个人蹲在地上装填三眼铳。
箭袋主人停了下来,他蹲在缺口的左侧,伸手在箭插上摸了一下,沾着血水的箭矢离开了箭插,片刻后压在了弓弦上,一根套着扳指的拇指贴过来,跟手掌的其他部分一起夹住了箭杆,跟着手掌一起往后压迫弓弦。
弓身的两头被弓弦带着向后弯曲,竹胎发出嘎嘎的轻响,拉弓的主人呻吟了一下,动作停滞住了,随即他低吼一声,猛地拉开了弓弦,接着他往侧面走了一步,箭头从缺口边缘露出,瞄准了
扳指一松,竹胎积蓄的能量释放在箭尾,箭矢全身剧烈的震动,尾羽上的血珠崩飞四散,箭矢飞快的离弦而出,箭身激烈的扭动着,箭头擦过一面盾牌的边缘,缺角的箭头猛地扎进一名清军胸侧,箭杆嗡嗡的震动,震幅逐渐减小,箭杆最后停止下来,随着中箭的清军一起跌倒在地上,清军捂着胸膛,张口嚎叫起来。
台下传来惨叫,刚才射箭的弓手迅速从缺口退开,两个明军铳手上来,将三眼铳夹在腋下,另一手拿着火绳,朝着
缺口处白烟弥漫,视线越发的模糊,外面一片惨叫怒骂声,外围的弓箭和鸟铳声响成一片,弓箭飞蝗般窜入。
蔡家楼台内几声惨叫,方才的弓手叫喊两声,后面又上来两个台丁,从两侧砸下几个罐子,台下腾起一阵白灰,接着又是几个火罐扔下。
一片惨烈的嚎叫中,阵阵热浪从下方蒸腾而上,刺鼻的焦臭味充斥在四周,混乱的叫喊声往外墙退去,离开了基座周围。
“萧哥,鞑子跑了。”
射箭的弓手听到后往外看了一眼,确定鞑子都退开之后,赶紧在屋中走动,口中压低声音道,“往后退,鞑子要打炮放箭了。”
缺口周围的身影纷纷后退,只留意下一个瞭望的人,他没留在燃烧的缺口那里,而是在北墙的箭窗,那里有角度可以看到清军。
二层靠后的位置竖着两块桌板,原本是他们平时吃饭的桌子,东墙最早出现缺口的时候,台丁用这个桌面去填补,随即被一颗八斤炮弹打成了两截。
十多个身影回到桌板后,有一半的人穿戴有甲胄,但有些人的头盔已经不见了,几乎人人都在急促的喘气,还有人在呻吟,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昏暗中看不清是谁,也看不清他的伤势。
弓手蹲在地上喊道,“都还活着没?”
桌板后的台丁杂乱的回道,“活着。”
弓手大致点了一下,好像人还是齐的,他咳嗽一声道,“等天黑了,鞑子就要撤……”
刚说到这里,北墙箭窗瞭望的人喊道,“又来了两百多鞑子,外边鞑子在点火把。”
弓手停下说话,鞑子在增兵和点火把,说明他们要连夜攻打,不会给台丁休整的时间,也不会给他们乘夜逃脱的机会。
二层中安静了片刻,台丁们大概都明白了,片刻后,中间有一个台丁解下水壶仰头喝水。
领头的那名弓手道,“水省着点喝,水缸打坏了,就剩水壶里的水。”
那人又喝了一口,喝完后才道,“我还有半壶,喝几口不妨事,左右活不到喝完的时候。”
弓手不再多说什么,其他人互相看看后也摸出水壶喝水,两个年轻的台丁在西北角的地上摸索一阵,找到了几块饼子,那里是他们存粮的地方,刚才被砖块打烂了,混在地面的碎块灰尘中。
两个台丁随手拍了几下,掰开后分给众人,台丁们拿到后都狼吞虎咽,吃完后又去地上寻找,照样掰开分给同伴。
弓手也接过一块,饼子吃在口中干干的,带着明显的尘土味道,但他仍用力嚼着,然后仰头喝下一口水,和着饼子、尘土一起吞了下去,吞咽的时候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不由得哼了两声。
“萧哥,你身上有箭。”
弓手伸手在伤口周围摸了摸,是滑腻腻的感觉,外围的部分已经凝固,当下嘿嘿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年级最小的台丁,“线自锦,数一下还有几个罐子。”
“数过了,火罐五个,灰罐三个,火药剩得多,就是没罐子了。”
“没罐子了找些布来包着,咱们活着多杀几个鞑子。”领头的萧哥拍拍那线自锦,“咱们这些老的死了就死了,你们几个小娃还没碰过女人,死了可惜了。”
那线自锦脸上满是黑灰,一边嚼一边含糊的道,“杀鞑子杀痛快,死了算球。”
萧哥转头看看其他几人,“你们几个小的,天黑了能跑还是跑,就是千万别投降鞑子。”
线自锦摇头道,“我不跑,留着帮你多杀几个鞑子。”
后面一个年轻人傻傻笑道,“今日杀那么多鞑子,投降过去还死得惨些,老子死也不降鞑子。”
二层中的台丁此时纷纷相应,领头萧哥转头看看箭窗外,此时天色暗下来,已经可以看到闪动的火光,四面箭窗都能看到光亮,显然鞑子是四面包围,没有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萧哥点点头,“好,咱们只管杀鞑子,都别投降。”
旁边的年轻台丁大喊道,“萧哥你带我们起誓,今日就跟鞑子拼个死,不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