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2 / 2）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兴奋，那是年轻人面对新生活的跃跃欲试，是对自己能吃苦这件事的确信。

可话说到一半，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八仙桌旁，父亲闷头抽着烟，烟雾裹着一张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母亲坐在对面，眼圈通红，还在偷偷抹眼泪。满屋子没有半点喜色，只有化不开的沉重。

陈根生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了下去，攥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头也跟着垂了下来。

愤怒？

责备？

都不是，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说不出话的东西。

陈德顺没拍桌子也没骂人，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筷子搁下了，碗里的泡饭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对老大的心疼，有对老二的愧疚，有对这个家无解的困境压了太久的疲惫。

陈根生的头慢慢低了下去，他看得懂他爸的眼神。

他说“我能顶下来”，那弟弟呢？

徐家只有阿明一个儿子，徐叔退了，阿明顶上去，一家的饭碗稳稳当当。可他家不一样，他底下还有个十七岁的弟弟。

他进了厂，阿强就得一个人去几千里外的戈壁滩。

他是做大哥的，从小被教着要让着弟弟，但现在他主动开口要顶岗，等于是亲手把弟弟推上去边疆的火车。

他想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让爸妈少操一份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因为不管怎么解释，结果都一样——他留在上海，弟弟就得走。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这个当哥哥的，踩着父亲的退休、踩着弟弟的前程端上饭碗，心里哪能踏实。

这个道理他懂，他爸也懂，所以根生低下了头，对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泡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婶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围裙又拿起来，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德顺终于开口了，嗓子沙哑：“吃饭。泡饭凉了。”

“不等阿强了？”

“不等了！这死孩子，肯定又在外面野！”

陈婶起身想把锅里热着的酱肉端出来，却被陈德顺用目光别了回去。

陈婶懂。

自家老头子是下了决心了。这碗肉，是留给老二的。阿强还没回来，这碗肉不能动。

万一这孩子真要坐上那趟去新疆的火车，临走前能多吃一口好的，就多吃一口。

陈婶站在灶台前，嘴唇抖了两下，最终还是转过身，把那碗肉重新放回了锅里，把锅盖盖好。盖锅盖的时候她的手在灶台上停了好一会儿，背对着饭桌，不敢让爷俩看见她的脸。

就在这时候，宿舍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陈婶欣喜回头：“阿强！跑哪玩去了！”

“……”

“刘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