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十六章 缆丝牵新履,声落锁半纹(1 / 1)
头盔上的矿灯晃得我眼尾发潮,那几个往山腹走的人影脚下踩着的鞋印我认得——是上个月刚入库的新型防滑矿靴,靴底纹路上刻着刚下发的新编号,不是我们这批临危授命的旧装备。我指尖刚碰到锁芯空着的那道齿槽,腰侧别着的步话机突然刺啦一声炸出杂音,电流声裹着山风从半塌的豁口灌进来,混着地底下银浆翻涌的闷响,连步话机的天线都震得晃。
“别碰锁芯!那是活扣!”
喊声从豁口外的脉道绕过来,震得岩壁上的铜渣簌簌往下掉,我还没反应过来,脚边的地面突然裂出半指宽的缝,没被那道旧银流拦住的细碎银虫从缝里钻出来,顺着刚才填进裂槽的薄铜壳缝隙往里啃,刚凝出来的铜层瞬间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亮得刺眼的银浆顺着裂槽往外溢,溅在我鞋面上,浸铜靴的鞋底瞬间冒起蓝烟,烫得我猛地往后撤步。
女战士猛地把索链往我这边甩,卷了刃的铜钩勾住我腰间的安全缆绳往侧后方带,我整个人贴着岩壁滑出去半米,刚躲开那股喷出来的银浆,就看见豁口外冲进来半队人影,最前面的人手里举着一柄刷着新铜漆的矿镐,镐尖上焊着块我从没见过的铱金头,往地上一凿就溅起一串裹着金粉的火星,那些啃铜壳的银虫碰到金粉,瞬间僵成了细碎的银粒,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是矿区刚组建的新尖班。
我之前在文件上见过他们的训练大纲,这批人练的不是我们老式的封孔爆破,是用融了铱金的矿具阻截银浆扩散,没人想到他们居然能摸过外面那层被旧铜尸守着的外围通道。领头的指挥员脸上沾着矿尘,头盔侧面贴的编号是“新尖01”,他身后的人迅速往两侧散开,腰间缠着的铱金丝缆顺着地面铺开,刚绕了半圈,就把往脉道深处窜的银虫全圈在了缆线里。
“总指挥部测到地脉共振异常,我们凿开了三号备用通风巷摸进来,刚把外围绕着的三具铜尸钉死在巷口!”他喊着往我这边冲,手里的矿镐往裂了的那道槽边一插,镐身上缠的降温管瞬间渗出淡蓝色的冷却液,往裂槽里灌,冒出来的白汽把溢出来的银浆瞬间冻成了碎块。可就在冷却液碰到锁芯的瞬间,深孔里的银浆突然像被捅了的开水锅,轰的一声往上涌,孔口翻出来的银浪直接拍在最外侧的新队员身上,他身上的铱金防护服没扛住这股冲击力,领口瞬间被蚀出个洞,整个人往后面踉跄了两步,手里攥的半卷铱金丝直接掉进了银浪里。
“别硬灌冷却液!这锁芯是热胀卡合的!冷料一激直接崩,整个深孔就得炸!”我吼着往前扑,摸出兜里剩的最后一块打火石往地上蹭,溅出来的火星点着了旁边堆着的浸铜棉,裹着铜焰往银浪上盖——当年赵石留的笔记里写过,银浆怕持续的高温凝形,低温骤冷反而会激得它炸出地脉。可我刚把浸铜棉丢出去,眼尾就瞥见刚才往通风巷口爬的银虫聚成了团,顺着新队员铺在地上的铱金丝往这边绕,丝缆上的金粉被银虫啃得只剩零星碎渣,圈住银浆的防护圈瞬间破了个口子。
新兵拎着那半截快磨平的工兵铲往破口冲,他左臂上的伤还在渗血,之前被银流蹭过的伤口此刻泛着淡银的光,他直接把缠在铲柄上的铂丝拆下来,往破口处一铺,咬着打火机就点,蓝紫色的火焰顺着铂丝往四周窜,把钻过来的银虫全裹在了火里。女战士翻身跳到脉道侧壁的铜抓手上面,把手里的索链往新尖班队员身后甩,铜钩勾住通风巷口悬着的半卷备用铱金缆,整个人借着重力往下坠,几十米长的缆线顺势被她扯出来,精准铺在了破口的缺口上。
我踩着还在发烫的银粒往深孔边冲,那道藏在裂槽里的旧银流突然从铜壳里钻出来,裹着我手里的铜哨往锁芯那边撞,哨身的铜纹蹭过锁芯的空齿位,居然刚好卡进去半分,锁芯震得发出沉闷的嗡响,那六道磨亮的旧齿槽里同时渗出来淡金色的光——是之前新尖班铺在外面的铱金粉顺着地脉缝渗进来,和当年留在槽里的铜屑融在了一起。
领头的新尖01见状立刻把矿镐往地上一磕,身后的队员同时掏出别在腰间的铜制密封塞,七个人的动作齐得像当年在训练场上反复练过千百遍,塞子上的纹路线条刚好对着七道齿槽的对位孔。可就在最中间的密封塞快要碰到铜哨的瞬间,地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所有共振都烈的颤动感,我手腕上戴的地质监测表瞬间炸了屏,表针疯转着指向深孔的最底部——赵石当年留的笔记里标了红的“次生脉眼”,没人算到那地方居然提前醒了。
通风巷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刚才被钉死在那儿的三具铜尸居然撞开了钉在身上的铱金钉,正往脉道深处晃,他们身上沾的不是普通银浆,是从更深层涌上来的、裹着黑砂的浓浆,连之前能冻住银虫的铱金粉,沾上去瞬间就被蚀成了灰。我攥着卡在锁芯里的铜哨往巷口望,手里刚摸出来的备用密封塞还没塞进去,就看见银浪后面浮出来密密麻麻、带着黑砂的新矿镐影,数都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