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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十八章 锈湿粘旧履,哨响动迷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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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向靴筒的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银浆残液,听见那声咳嗽的瞬间,抬臂就把头盔上的矿灯往巷口黑暗里甩。光柱劈开浮在半空的铜锈尘雾,先落在半具歪在岩边的铜尸肩头上——它后颈的铱金钉还嵌得牢牢的,肩甲上留着几道新抓痕,显然刚才有人躲在它身后避过了银浆溅袭。紧接着光斑往上挪,我看见个半边浸铜服都撕成碎条的人,左脸上糊着黑砂和血痂,手里攥着半块裂成两瓣的旧地质罗盘,罗盘壳上的编号我认了快十年,是去年跟着勘探队扎进三号老脉层就断了音讯的老陈。

他看见我们举着的矿镐,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刚要张嘴说话,后颈的岩壁里突然刺出来几根泛着银亮的细须,像活物似的往他后领里钻。新尖01反应比谁都快,手里的铱金矿镐嗖地掷出去,镐尖擦着老陈的耳根钉进岩壁,铱金头蹭过那几根细须,瞬间把它们熔成了银滴往下掉,我甚至能听见细须被切断时发出来的、细得像蜂鸣的尖啸。

“三号老脉层的次生脉眼破得比这儿早三个钟头,我们队刚把锁槽封到一半,底下就钻出来这种带黑砂须的银浆子,顺着岩缝往骨头里钻。”老陈撑着岩壁往我们这边挪,裤腿被撕开的地方露出来小腿肚上的伤口,那处被细须蹭过的地方泛着不正常的银灰色,却没像往常那样溃烂,反倒嵌着点细碎的铜渣,“我们队长把最后一块浸铜焰牌塞给我,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往脉眼缺口堵,我顺着通风盲道爬了俩钟头,就摸着这儿来了。”

他话音刚落,脚边渗着铁锈湿意的岩面突然鼓起来,半指宽的裂缝像活了似的往我们脚底下爬,裹着黑砂的银浆细须从缝里源源不断钻出来,刚碰到铺在地上的铱金缆,就像虫群似的顺着缆线往卷扬机的方向爬,半厘米粗的铱金缆皮没半分钟就被啃出密密麻麻的麻点。那名左腕带伤的新兵往前跨了半步,刚要摸怀里剩下的浸铜棉,就被新尖01一把拽到身后——新尖班的训练大纲里标过,带黑砂的银浆须碰明火就炸,当量能把半条脉道的岩壳全掀飞。

女战士踩着卷扬机的基座攀上去,脚边堆着当年遗留下来的上百卷浸铜导爆索,她挥起手里的铜钩勾住最外侧一卷的绳头,整个人借着下坠的力道把整排导爆索扯下来半沓,手腕一翻就把导爆索缠成圈往岩缝鼓起来的地方抛,铜钩精准卡在岩缝外凸的石棱上,圈出来一道半人宽的隔离带。我瞬间懂了她的意思,摸出兜里的防风火柴没往索头上凑,反倒划着了往自己袖管上缠的旧铜纹绳点——那绳是当年赵石编的,浸过纯铱金粉,燃速比普通导爆索慢三倍,刚好能等我们撤到安全位置再起爆。

可还没等火焰爬到导爆索上,通风巷深处突然传来哐哐的巨响,十几具浑身裹着黑砂银浆的铜尸排着队撞开坍塌的碎石往这边走,它们手里攥着的不是普通矿镐,是三号老脉层遗留下来的老式铸铁撬棍,棍身上缠满了银浆凝结的硬刺,最前面那具铜尸抡起撬棍往导风板上砸,半指厚的纯铜板瞬间被砸出凹坑,风势猛地一滞,原本往排烟道灌的山风直接倒卷回来,刮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老陈突然嗷了一声,攥着手里那半块罗盘往最近那具铜尸冲,他后颈没藏住的地方露出来半片旧矿牌,编号是“勘探72”,当年就是他亲手给老周钉的遗物牌。他把罗盘往铜尸面门一按,罗盘壳里嵌着的旧银流残片突然亮起来,那些往我们这边窜的银浆须瞬间像见了克星似的往回缩,我才看清那半块罗盘夹层里,塞着当年赵石留下的半张手绘脉图,用浸了铜液的墨画的,遇着银浆就发烫。

“不能炸导爆索!岩壳银浆遇着水能漫半座山!”老陈吼着把罗盘往岩缝最鼓的地方塞,渗出来的银浆细须裹住罗盘,瞬间把他半只手糊成了银白色,他小臂上的血管突突跳,愣是没往后退半步,“我刚才爬过来的时候摸过,输水巷的阀门口就在这岩壁后头,找着阀杆往左转三圈,存水能直接灌去脉眼的消能槽!”

新尖01二话没说挥起铱金镐往岩壁上凿,铱金头啃进岩面的碎屑混着铁锈往下掉,溅在他工作服上留了一串印子。我攥着那把扎过铜尸眼眶的折叠铜刀,往绕过来的银浆须群里迎,刀身上裹着的铜屑蹭过银须,瞬间把那些软乎乎的细须凝成银粒往下掉,女战士甩出索链勾住最后那名新兵的腰,把他从要塌的岩边拽回来,三个人背靠着背往岩壁凿口的方向挪,身后的铜尸抡着撬棍砸在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地上的银浆溅起来,在岩面上蚀出一串小坑。

就在新尖01的镐尖凿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岩壁后面突然传来空心的闷响,半根缠着铜锈的铁阀杆从凿开的缺口里露出来。我刚伸手要抓,缝隙里突然窜出来一股力道极大的银浆流,直往我手腕上撞,那道之前跟着铜哨卡进锁芯的旧银流突然从口袋里飘出来,径直往那股银浆流撞过去,两道银浆缠在半空中拧成股,居然在阀杆前绕了个圈,把裹在阀杆上的银浆锈层全磨成了碎末。

我攥住冰凉的阀杆往左转,一圈,两圈,第三圈刚咔哒卡进卡槽,地底下突然传来奔涌的水流声,混着银浆遇水蒸腾的白汽从岩缝里冒出来,那些往这边扑的铜尸动作瞬间慢了下来,身上裹着的黑砂被水汽泡得往下掉。可我没等松口气,别在腰上的步话机突然在杂音里传出来点不一样的动静,滋滋的电流声里,居然飘出来一段早就该绝版的旧矿区广播旋律——是三十年前老矿区下工的号子歌,从我们脚底下刚灌进去水的输水巷深处,清晰地飘上来。

新尖班队员手里的矿灯齐刷刷往我脚边的岩壁照,那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一行淡银色的字,不是银浆蚀出来的划痕,是有人用指尖蘸着银液写上去的,笔画还带着温乎的潮气,写着“赵石的笔记,最后一页夹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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