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掌纹牵旧锁,刃下留活声(1 / 1)
那股银浆的凉意在我后颈漫开的瞬间,我下意识攥紧了掌心里刚接住的铜片,边缘磨得锋利的铜棱直接割破掌心,血珠渗出来的刹那,裹着我脚踝往银雾里坠的银壳“咔”地裂成了碎渣。我借力勾住身侧晃荡的半根木梁,抬眼撞进那双覆着薄银的眼睛里——我爹的眼神根本不是傀儡的茫然,他指节上嵌着的半枚旧铜哨碎片亮得刺眼,那片磁力操控片根本不是贴在他皮肤上,是被他自已用银浆粘在后颈的,他攥着钻杆往银脐带里送的动作偏了半寸,钻尖早就卡进了他提前焊在银脉外的铜缓冲槽里,压根没碰着核心的铅封层。
“别过来!岩槽里埋了热压地雷,他要把银浆和辐射源一起炸去地面!”我爹的声音裹着嗡鸣的银震传过来,他左手那截缺了半根的尾指上,套着枚嵌了云母片的铜戒指,此刻正往钻身的电路上蹭,火花窜起来的瞬间,整台潜孔钻的操控面板直接烧成了黑炭。躲在岩槽阴影里的私矿老板见计划败露,撕了脸上的硅胶面具,露出来那张我们在局里通缉令上看了无数次的脸——十年前卷走勘探队核心资料叛逃的前总工,他压根没打算等钻杆破层,手里的起爆器按钮按下去的刹那,埋在岩缝里的地雷没炸,反倒窜出来一圈缠着铜丝的钢索,把他整个人捆得严严实实。
是那名从铜人俑里醒过来的老队员,他是当年负责矿内安防布设的机电员,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顺着我们掉落的工兵铲撬断了地雷的引信,把绊发索偷偷绕在了起爆器的信号线上。恼羞成怒的前总工摸出腰后别着的高压脉冲刀,挣断半截钢索就往离他最近的新兵方向扑,那道能直接融穿10毫米钢板的蓝光贴着新兵的矿服擦过,直接把他腕上之前沾过铜尸血痕的地方烧出个焦黑的印子,新兵闷哼一声往后倒,攥在手里的半片矿牌直接掉向漫上来的银雾。
女战士甩着攀援镐的钢链往脉冲刀上缠,镐齿卡进刀身的散热缝里的瞬间,前总工突然摸出个碎块往栈道上砸,那是他从山底旧反应堆封层里抠出来的辐射源碎片,表层的铅壳裂了条缝,淡绿色的射线顺着碎块往四周窜,周围半米内的岩壁瞬间被辐射得蒙上了一层灰雾。我们所有人的矿服防辐射层早就被银蚀得薄如蝉翼,连躲在旁边的老勘探队员都下意识往后退,唯独我爹踩着晃荡的木梁几步冲过来,他工装内层缝的铅层早就磨得发亮,是他这十五年躲在矿层里守着封层给自已攒的防护,硬生生用后背把辐射源碎块压在了自已的矿服底下。
“他引了银母的斥力,要把碎块弹去通风井!”站在旁边的资料管理员吼得声线全裂,他攥着那半枚铜钥匙往栈道侧壁的锁孔里怼——那是三十年前他爹留在安防系统上的后手,铜钥匙拧满三圈的瞬间,栈道两侧原本封死的铜盖板齐刷刷弹开,露出里面藏了三十年的高压水舱,混着铜盐的水柱对着辐射源碎块直喷,淡绿色的射线碰到铜盐直接蔫了下去,在地面上晕开一滩发灰的水渍。
前总工疯了似的要冲过来抢我爹压在身下的辐射碎块,老莫踩着那根早就变形的木横梁迎上去,他铜壳上之前裂的缝隙此刻全部崩开,露出底下嵌在肌肉里的旧铜支架,那是三十年前矿难里他为了救资料被落石砸断肋骨后,勘探队给他装的支撑骨架。他攥着拳头迎着前总工的脉冲刀往上去,刀刃刺进他铜支架缝隙里的瞬间,电火花顺着他骨架里的铜丝窜遍前总工全身,那家伙浑身抽搐着倒在栈道上,兜里揣的私矿账册掉出来,被漫上来的薄银层直接浸得字迹全糊。
我踩着仅存的半段栈道往新兵倒的方向跑,刚要伸手去捞那片掉进银雾边缘的矿牌,脚边的岩壁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那些之前被我们以为是实心岩体的侧壁,居然簌簌往下掉碎石,露出来后面嵌着的半条我们完全没在旧图纸上见过的巷道,巷口堆着十几台落满灰的旧摄像机,镜头全亮着红点,正对着我们刚才缠斗的所有角落实时录像。我脑子突然闪过之前局里给我下的密令,这次下矿根本不是为了追缴私矿,是为了找当年勘探队失踪后丢失的、山底地质监测的全量数据,那属据根本不在地面档案库,就藏在银母胎外层的暗巷里。
我爹压着辐射碎块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他后背的矿服烧出个焦洞,却从内层掏出个嵌满银纹的硬盘,刚要往我这边递,脚下没断完的最后一截木栈突然发出脆响,整个截面齐齐崩碎,他重心一歪往暗巷的方向倒,那枚攥在他手里的硬盘直接脱手飞出去,顺着暗巷滑向深处泛着蓝光的监控主机。我刚要追,就看见暗巷的入口处,站着个穿全新勘探服的人,他手里攥着那台我们找了好几年的遗失主控器,脸上的笑意冷得刺骨——是局里一直给私矿走漏消息的内鬼,他居然跟着我们偷偷摸下了矿层,躲在暗巷里看完了全程。
他抬手按下主控器的按钮,银母胎里原本平稳的银流突然开始高速旋转,整个暗巷的铁门正在往内紧锁,而我们之前没看完的、写着“以血为锁”的那片铜片背面,此刻被我掌心渗的血浸得显出来后半行字:锁非锁人,是封旧尘。风从巷道深处吹过来,裹着三十年勘探队留下的旧报纸碎页,我看见那碎页上印着的老照片里,站在队尾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眉眼居然和此刻站在暗巷门口的内鬼,长得出奇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