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缠水絮隔燃弹潮（1 / 1）

低温灭火弹带着风擦着我耳侧飞出去，没等砸到脚边滚动的迫击炮弹，先撞在二头目抬起来的手腕上。干冰瞬间爆成半米宽的寒雾，他指缝里夹着的弹片连同刚摸到的燃烧弹保险栓一起冻出白霜，动作僵在半空的瞬间，周技术员扑上去用阻燃棉绳把他还在冒血的手腕连带着弹体死死捆在铜轨桩上，连指缝都缠了三圈。

我爹落在铜轨边的脚步没停，扬手扔给我一叠浸了松脂的老棉絮——那是我爷当年封矿时专门留的隔燃水絮，浸足冷水就能拧成隔金属燃点的活栓。暗格那边的滋滋声已经变了调，整箱银制燃烧弹被漏进来的银雾裹着，表层的银漆已经开始融成黏糊糊的浆，顺着暗格的石缝往地上滴，刚才涌出来的地下水往暗格边漫了不到半米，就被银浆蚀得冒起刺鼻的黄烟，连水花都带着细碎的火星。

我把水絮狠狠往水里一按，吸饱水的棉团沉下去半寸，抬步就往暗格那边冲，脚底下的积水漫过靴筒，凉意在腿肚子上往骨头缝里钻，刚跨出去两步，左侧堆积的弹药架突然晃了晃——刚才落石砸歪了木架的承重腿，剩下那七八发迫击炮弹正顺着木板的斜面往下滑，其中一发的击针已经顶破了引信帽，红通通的针尖露在外面，擦着空气发出细得发颤的嗡鸣。

没法再绕路躲。我侧身扑过去，后背结结实实撞在木架横梁上，积了八十二年的灰混着银粒往我口鼻里灌，我攥着水絮往最前面那发弹的引信口上按，湿棉絮瞬间把露出来的击针死死裹住，连半点晃动的缝隙都没留。第二发弹滑到我膝盖边，我用胳膊肘卡在弹体和地面的缝隙里，指节被弹体上的锈刺扎得全是血口子，连着力道把剩下几发滑下来的炮弹往木架底塞，摸出兜里剩下的半捆铜丝，顺着弹尾的引信环挨个串起来，牢牢绑在铜轨的固定螺丝上。

身后突然传来重物崩断的脆响，我偏头扫过去，刚才捆着二头目的阻燃棉绳被他冻僵的手腕硬生生挣断了两根，他肩膀上的旧伤崩开，血混着化了的干冰水往铜轨上淌，居然借着铜轨的润滑整个人往暗格方向挪，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已经摸向了暗格半开的木盖，指尖马上就要碰到码在最上层的燃烧弹箱扣。周技术员拖着伤腿扑过去拽他后领，俩人在积水里拧成一团，二头目咬着牙把周技术员的伤腿往铜轨棱角上磕，骨茬顶破皮肉的闷响混着他疯笑的声音，在狭窄的屯炮点里撞得岩壁掉渣。

我刚把最后一发炮弹固定好，脚边的积水突然涨了半寸，水仓那边的暗闸门没撑住水压，被里面的干石灰热气顶得又开了大半，涌出来的水流势头猛增，拍在暗格的石面上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眼瞅着就要泼到燃烧弹箱子上。我把剩下的半叠水絮全部扯开，往暗格门口铺，一层叠一层压得实实的，浸满水的棉絮吸走溅起来的水珠，却挡不住空气中飘的银雾往燃烧弹箱缝隙里钻，箱子表面封着的铁皮已经开始发软，铆钉被蚀得往外渗银亮色的液珠。

我爹顺着铜轨边摸过来，手里攥着那根从矿道带进来的地质钢钎，他没往燃烧弹那边凑，反而蹲下身往暗格底部的石缝里撬——我爷笔记里写过日军屯炮点的暗格底下留了条泄洪暗渠，专门用来存汛期渗进来的山水，只是当年封矿时被铜浆封死了出口，只要撬开个口子，涌进来的积水就能顺着暗渠往山后的溶洞流，不会往堆燃烧弹的平台漫半分。钢钎尖砸在铜浆封层上溅起火星，他掌缘被震得裂开一道口子，血滴在铜浆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二头目此刻已经把周技术员撞开，整个人探进暗格里，指尖抠住燃烧弹箱的扣环就要往水里拽，他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平台边缘，半个身子都浸在慢慢涨起来的积水里。我抄起脚边那根串炮弹剩下的铜丝，踩着积水面掠过去，铜丝往他手腕上缠的时候，他居然扭过身把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一小块银浆碎渣往我脸上砸，那碎渣蹭过我脸颊，瞬间烫出一道燎泡，疼得我偏头躲的功夫，他指尖已经把箱扣掰开了半寸。

暗渠的铜浆层突然“咔哒”裂出一道缝，我爹最后一下用钢钎尾端往石面上撞，半米宽的石面塌开个碗口大的洞，凉得刺骨的山水瞬间涌出来，顺着暗渠往山后急冲，平台边漫上来的积水眨眼就降下去半尺。可水流冲开的缝隙里，居然卷出来半卷锈得发黑的电线，铜芯露在外面，头端连在暗格最深处的一个旧定时起爆器上，定时器的指针被银雾蚀了这么多年，居然还在走，红色的指针正卡在最后十秒的刻度上，滋滋的电流声顺着水流传到我脚边。

我伸手去够那个起爆器，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铁壳，洞壁突然传来熟悉的铜哨声响——是守在引烟道外的小姜发的信号，外面的通风管方向传来村民的呼喊声，不知是谁误碰了地面矿道的老旧升降梯，那台连着整座山供电网的铁罐子正顺着钢缆往屯炮点方向坠，钢缆磨着岩壁冒出来的火星，隔着厚岩层都能感觉到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