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湿药滑斜卡榫断（1 / 1）

防护服的反光条在暗里晃了我眼，指尖刚勾住那片橙黄的布，斜里就滑下来半块浸得发胀的TNT药块，硬实得像浸了水的冻砖，“咚”的一声砸在陷坑边缘，裂成几瓣带着硫磺味的黄渣子往下掉，直接擦着小姜的脸颊落进了坑底的积水里，“咕嘟”一声冒起酸臭的白泡。

我爹扑过来递过来之前别在他腰后的安全绳，绳头是矿上早年用的铜制快挂，我把挂扣往腰带上一别，整个人半探着往陷坑里坠，才看见这蚀空的石层，小姜半卡在洞壁凸出来的石棱上，脚踝被刚才掉下来的碎药块砸得青紫，怀里还死死抱着半块从支撑架上掉下来的木垫板，垫在自己身下才没直接摔进洞底的积水里。

还没等我把锁扣扣在他背带上，巷道深处的支撑架又是一声脆响，听动静至少垮了三层，堆在最上面的那排带铜帽的电起爆器顺着铺着炸药的斜坡往下溜，圆滚滚的铜帽在石板上撞得叮当作响，有个滑得最快的直冲冲往陷坑边上滚，帽壳上的撞针本来就被几十年的潮气蚀得松了，再被地上的碎石棱一刮，当场就得炸。周技术员在坑边急得喊，让我们赶紧往边上躲，可那枚起爆器离药堆不到半米，一炸就得把整溜泡软的TNT全点着，半吨炸药的冲击波能把这两三米的石板全掀飞。

老莫攥着那把刚才抵在二头目脖子上的弹片，拖着伤腿往斜坡边上冲，他要把那溜滑下来的起爆器扫去侧边的泄水沟，沟里灌满了之前引过来的冷水，泡在里头撞针再松也燃不起来。可他刚挪出去两步，被他用弹片顶着蹲在边上的二头目突然暴起，脑袋结结实实撞在老莫的伤腿膝盖弯上，老莫重心一歪直接往斜坡上扑，那弹片脱手飞出去，没扫中滑过来的起爆器，反而刮到了边上码着的一块密封旧炸药的铁壳，薄铁皮刮开一道口子，里面还没完全干透的银灰色起爆药漏了出来，混着积水往下淌。

二头目疯得已经没了人样，他踩着滑溜溜的药块往巷道深处跑，摆明了要往垮掉的支撑架那边钻，上面悬着的那几箱日军当年遗留的航弹引信全露在外面，他随便摸下来往药堆上一砸，所有人都得给他陪葬。我爹没顾得上坑边还悬着的我们，攥着钢钎追过去，两个人顺着堆得半人高的药堆边跑边摔，二头目脚边就是半箱散开来的起爆管，他蹲下来捞起一根就往石头上磕，火星刚冒出来半星，我爹手里的钢钎直接扫在他手腕上，起爆管飞出去砸在岩壁上，漏出来的火药呲了点火星，蹭着二头目的袖口烧起来。

这工夫我已经把小姜从陷坑里拽了上来，两个人刚在坑边站稳，就看见那枚滚到泄水沟边的起爆器被二头目撞飞的碎石弹回来，正正往我脚边滑，撞针歪了半寸，尖棱已经顶在了火帽上。小姜反应比我快，抄起怀里抱着的那半块湿木垫板往起爆器上一扣，整个人压着垫板往侧边滚，起爆器“咚”的一声闷响在垫板底下炸开，碎铜片全嵌进了泡饱水的木头里，半点火星都没漏出来。可爆炸的震劲把堆在最下边的药堆震垮了半片，滑下来的成块TNT直接把巷道口的去路堵了小半，剩下没垮的支撑架晃得厉害，上面悬着的那排铁壳航弹已经歪了角度，尾翼的风帽擦着木架边咔咔响。

周技术员蹲在地上快速扒着滑下来的湿药块，额头上的汗混着岩壁上滴下来的硫磺水往脖子里流，他说这堆支撑架的承重木已经全被水泡糟了，撑不住上面那八枚航弹半分钟，航弹的引信是当年的碰发式，掉下来砸在石板上当场就得炸，没有空爆的余地。我们根本没法把几百斤的航弹从架上卸下来，唯一的路就是把之前引过来的暗渠水往巷道深处导，让漫上来的冷水没过支撑架底座，把整个木架的滑劲卸掉，让航弹慢慢往积水里落，软底接着力道就炸不开。

可往巷道深处走的导水口被之前垮下来的石碴堵死了，得有人钻到半米宽的导水口缝里，把堵着口子的石碴撬松，水才能顺着铺好的凹槽往药堆那边流。我把腰上的安全绳解下来往身上缠，刚要往缝里钻，刚才被我爹按在药堆边的二头目突然挣脱了钳制，他半个身子都被之前袖口的火星燎得冒烟，整张脸黑得像炭，瞅准了我往石缝里钻的空当，拎着半块带尖棱的TNT药块往我后背上砸，那药块里嵌着半片碎铁片，真砸在后脑勺上我直接就得晕在石缝里，连导水口都摸不到。

老莫斜里扑过来挡在我身后，药块砸在他肩膀上，碎铁片直接扎进他棉袄的棉层里，他反手揪住二头目的后衣领，把人按在刚漫过脚面的积水里，可那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根露着铜帽的起爆管，已经快蹭到了水面——起爆药见了水虽然烧得慢，可火星子飘到边上漏出来的银燃剂残液里，照样炸。我爹手里的钢钎精准飞出去，敲在他手腕骨上，起爆管往侧边飞，擦着巷道壁滑出去老远，撞在凉石头上直接灭了火星。

我趁机猫着腰往石缝里钻，空间窄得只能侧着身子挪，岩壁上的碎碴刮得我后背全是血印子，摸了半分钟才摸着堵在导水口的那大块花岗岩碴，指尖抠着石缝往怀里拽，钢钎尖往石碴底下一别，猛一使劲就把半人高的石碴撬得滚了出来。攒在暗渠里的冷水瞬间顺着口子往外涌，没两秒就漫过了我的脚踝，凉得骨头缝都发疼，水流顺着提前凿好的凹槽往巷道深处淌，漫过药堆的时候，那些干了一半的硫磺渣遇了水，冒起大团呛人的白烟。

我刚从石缝里往外挤，就听见头顶传来木架断裂的闷响，最边上那枚一百多斤的航弹顺着歪掉的架板往下滑，直冲冲往站在药堆边没来得及退的周技术员脚边砸。那片地刚好是水流没漫到的死角，硬石板磕上去，碰发引信当场就得触发。周技术员往后躲的空间已经没了，脚边就是半堆漏了起爆药的碎块，航弹半米长的铁壳带着风往下坠，他甚至能看清弹头上印着的褪色樱花标。

我攥着安全绳的锁扣往航弹落点边上甩，铜环正勾在航弹尾翼的金属圈上，我和老莫还有我爹三个人同时往回拽绳子，三百斤的力道硬生生把坠到半空的航弹拽偏了半寸，它斜着往侧边漫了深水的洼地里砸，“噗通”一声沉进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混着黄药渣往四下里飞。

还没等我们松口气，刚被按在水里的二头目不见了，积水水面上只剩他之前破了洞的胶鞋浮着，巷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拖拽重物的蹭地声——他居然趁着水漫进来视线模糊的工夫，摸走了我们之前放在巷道口、没来得及处理的那根土雷管，导火索已经咬开了外皮，火星子在暗里亮得扎眼，他要直接往最里边码着航弹的积水洼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