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丝弦勒指雷信颤(1 / 1)
铜丝上还沾着几十年攒下的黑泥锈,二头目沾了水的指尖刚勾住丝头,指节上的老茧蹭得铜丝晃了晃,门后隐约传来撞针簧片绷紧的“咔哒”声。我爹鼻梁上的血还在往石缝里滴,他眼疾手快把手里攥的半块擦鼻血的矿灯棉絮往铜丝圈上一裹,指节卡在二头目手指和铜丝的缝隙里往反方向别——那铜丝细得像缝衣针,锋利的边缘当场割破他指腹,血珠子顺着铜丝纹路往线下渗,他愣是咬着牙没松手,指节白得泛出青。
小姜攥着手里那截剩的半根矿钩木柄,顺着石缝缝眼往里捅,正顶在二头目后腰眼上,他发力往回撬,勒在二头目脚腕上的粗铁丝已经嵌进肉里半指深,那货吃不住疼往回猛挣,后背撞在囤点石门上,门后挂着的诡雷撞针又往出弹了半分,铜丝勒得我爹指腹几乎要透。老莫单腿跪在地上,摸出来腰后别着的绝缘电工胶带——那是之前检修巷道供电线时缠在腰上忘扔的,他撕下一截往铜丝露在外头的两段接口上缠,胶带粘住铜锈的瞬间,我攥着柴刀把往地上阴燃的土炸药包劈下去,刃口正劈进药包阴燃的芯子里,半袋阴燃的黑火药混着积水四下溅,火星子被混着泥的硫磺水猛地一扣,当场灭得连点白烟都不剩。
还没等我们喘过半口气,巷道入口的脚步声杂乱地往这边涌,七八道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是外头摸进来的余党,手里全攥着改装过的射钉枪,钉弹打在我们脚边的石板上,钢钉直接没进去半寸,溅起的石渣刮得我脸颊生疼。周技术员早摸出了别在腰间的信号枪,抬手往洞顶空处打了一发红色信号弹,亮红色的光在水汽里漫开成一片淡红,这是跟留守在山外的矿上救援队约好的遇险最高级信号,可信号弹的余焰还没在洞顶散干净,对方的射钉枪子弹就擦着他手腕飞过去,信号枪当场被扫落在积水里,沉下去连点泡都没冒。
我借着航弹尾翼当掩体往边上滚,捞起之前蒙面人掉在水里的凿岩镐往脚边扫,把散落在积水表层浮着的那层黑硫磺粉末往他们来的方向扬,干硫磺粉被手电光一照亮得晃眼,对方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踩在滑溜溜的药粉上直接摔了个跟头,射钉枪往天上飞出去一枪,钢钉打在洞顶的风管上,震得积了几十年的灰簌簌往下掉。老莫拖着伤腿往岸边堆着旧通风管的方向挪,那堆镀锌铁管里之前为了堵裂隙塞了不少干燥的防火岩棉,他拽出来两团往积水里一泡,裹成硬实的团块往对方脚边砸,岩棉团浸了水沉得像铅坨,正砸在第二个人的膝盖骨上,那货闷哼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二头目这会已经彻底红了眼,他知道再耗下去等救援队进来他半毛钱好处都捞不着,居然借着我爹松劲的半秒,猛地把铜丝往自已方向一拽,我爹手快往侧边一带,铜丝“啪”的一声崩断了半截,可门后没被铜丝拉住的诡雷撞针“咔哒”一声落了空——我们都忘了鬼子当年造的诡雷留了后手,铜丝是保险,保险断了之后延时十二秒就炸。那细微的表芯走动声从石门后飘出来,跟我们腕子上机械表秒针走的声音叠在一块,凉得人后脖颈子发僵。
我突然瞥见暗缝边上嵌着当年鬼子留的导爆索预留孔,那孔直通向水洼底下的主排水暗河,之前雨季涨水的时候我们掏过,里头能容下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我冲小姜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左一右攥着二头目的肩膀往石缝外拽,二头目疯了似的往石门上扑,巴掌往石门上拍,嘴里喊着要死大家死一块,货谁都别想拿。老莫瞅准时机把手里那根捡来的旧钢管往他膝弯里一捅,二头目腿一软直接跪进了积水里,小姜趁机把提前缠在他脚腕上剩下的粗铁丝另一头,牢牢绑在露在水面上的旧地桩根上,打了三个死结。
我爹攥着那截崩断的铜丝头往暗河预留孔边上冲,周技术员早把之前测绘用的防水尼龙绳抖开,绳头挂着钢坠精准落进排水暗河里,俩人七手八脚把那根连着诡雷的半段铜丝往孔口引,十秒的倒计时眼看着就到,门后已经飘出来TNT缓燃的苦味酸味。洞外冲进来的余党不知道石门后藏着诡雷,还往我们这边压,走在前头的那个举着射钉枪就要往老莫后心射,斜刺里之前被砸晕的姓刘的突然从地上扑起来,他后脑勺被撞出了血,神志全乱了,抱着走在前头那人的腿就往水洼深处拖,嘴里喊着是他的货谁也不许抢,俩人在水里扭打间撞翻了脚边一整箱堆着的土制猎枪弹,黄澄澄的弹壳滚了一地。
最后一秒我爹终于把诡雷连着的整捆引信拽进了排水暗河孔里,沉闷的爆炸闷响从孔道深处传出来,震得我们脚边的积水掀起半米高的浪,暗河的回水倒灌上来,混着黑泥的水从孔口喷出来,泼了我们所有人一脸,诡雷连带着门后挂着的小药块全在湍急的暗河里炸散,半片石渣都没从孔口崩出来。
还没等我们直起腰,洞道深处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像救援队的胶鞋蹭地声,反而是硬底军靴踩在石板上的脆响,我余光瞥见被绑在地桩上的二头目突然咧开嘴笑,他嘴角淌着混了血的黄水,说你们以为我只安排了外头那点人?后山的走私哨卡早就跟他串通好了,这批高纯度钨砂是要往境外运的军用货,救援队的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山外头挨黑枪了。
我兜里的对讲机突然滋啦响了起来,不是矿上的频道,是之前姓刘的藏在内侧口袋里的另一个加密频道,里面传来个陌生的男声,说货的定位已经发出去了,爆破组准备炸主巷道入口,谁都别想活着出来见天亮。我抬头往洞顶挂着的风压差传感器看,指针正疯了似的往正数值摆,那说明通风口外头已经有人往里面灌烟了,带着迷药成分的毒烟正顺着风管往洞道深处灌,再耗下去不用炸,我们先得被毒烟闷在这满是硫磺的水洼里。老莫突然往堆着旧航弹的角落指,那儿露着个半埋在泥里的小铁门,是当年鬼子修的紧急避险逃生通道,之前图纸上标着早已封死,可露出来的门把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印子,刚才明明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