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公平与真理(1 / 2)
第210章公平与真理
在这人声鼎沸、黄沙漫天的石漠城街头,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敬畏、或麻木的目光投在这对相拥的兄弟上。
看著萧炎身上云岚宗的服饰,往昔曾与萧鼎带领的佣兵团有过过节的人心中浮现恐惧,另外有心之人则在想著该怎么与之接触获得好处。
不知过了多久,萧鼎才缓缓松开手臂,但一只手依旧紧紧抓著萧炎的手腕,仿佛生怕一松手,弟弟就会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上下打量著萧炎,当他再看到小弟那双空洞的瞳孔时呼吸瞬间一滞,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抓著他的那只手更紧了几分。
萧鼎没有问云韵是萧炎的什么人,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来到这片危机四伏的沙漠,只是简简单单的吐出一句话。
「走,回家。」他的声音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无视周围各种视线,萧鼎坚定不移地带著萧炎回家。
所谓的「家」,不过是漠铁佣兵团在石漠城驻地的一间简陋石屋。石屋不大,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粗糙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堆放著一些武器和杂物,空气中弥漫著皮革、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息。
看了眼角落堆积起来烟袋子,萧炎目光转回萧鼎身上,默默地注视著这位变化巨大的汉子。
看著他拿出一些烟叶点燃,在那里吞云吐雾,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他这时才想起屋内还有一人,立马将烟叶熄灭,垂头低语。
「不要学我。」
大哥变了,过去他最反感的就是烟叶这类会让人上瘾的事物,说是会让人精神分散,可是如今他却将抽烟叶当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可是,谁又没变呢?
那一场大火,烧死的不仅仅是一座城和上百万条生命,同样烧死了一个热血少年。
萧炎再也变不回过去那个模样了。
一人缩在角落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些许安全感,一人沉寂的宛若一具尸体,蚊虫叮咬在身上也浑不在意。
兄弟二人静静注视著对方,谁都没有说话,或许是在享受这一刻短暂的安宁。
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暗影,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
良久,萧鼎脸上豁然露出一个笑容,笑道:「明明在书信上话那么多的,怎么见了面反倒一句话说不出来?」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突然来到石漠城?云岚宗是个好地方,可比这座充满风沙的小城好多了。」
萧炎沉默了一下,然后将自己拜师云韵和寻找异火让焚决进化的事情告诉给萧鼎。
听到他竟然拜了一位斗皇为师,功法又那么神奇,萧鼎浑浊泥泞的瞳孔中亮起来一丝名为希望的光,可很快就又消散。
「小炎子。」
萧鼎向呼唤了一声萧炎,声音中透露出疲惫、悲伤、痛苦,他说:「回去吧。
」
他艰难地站起身,脸上是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萧炎身上,带著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看透世情炎凉的苍凉。
他迈出脚,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萧炎身前,两只不算壮实的胳膊重重地抓在萧炎的肩膀上。
「小炎子。」萧鼎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砂纸上磨出来,带著血淋淋的痛楚:「听哥一句话,把乌坦城的事,把爹————把族人的事————都死死地埋在心里!埋到最深处,烂在肚子里,再也不要挖出来!永远不要想著报仇两个字!」
他顿了顿,眼神疲惫而沉重,如同背负著万仞高山,带著一种被残酷现实彻底磨平了棱角的绝望。
萧鼎未曾见过那道吞噬乌坦城的火光,但他从加玛帝国和云岚宗自始至终都不敢对这件事追究以及周围几个帝国息事宁人的模样能看出来。
他们的仇人很强大!强大到不可思议!
远不是斗皇、斗宗这个层次可以抗衡的!
萧鼎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族人,再也不能失去萧炎这个小弟了!
他把仇恨深深地埋进泥土里,用脚将土壤跺实,用烟叶麻醉自己的精神,不敢对这件事抱有任何深思的念头。
萧鼎同样希望萧炎能够像自己这样做。
萧鼎目光灼灼、带著近乎哀求的恐惧盯著他,仿佛要通过这目光将自己的意志刻进萧炎的骨子里:「活著!小炎子,好好活下去!带著爹,带著萧家所有人的份,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忘掉仇恨,就当——就当你只是侥幸逃过了一场天灾!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安全!才能——才能让萧家的血脉延续下去!」
「爹他一辈子都渴求突破斗灵,现在的你就拥有著爹未曾有过的希望,你是云岚宗宗主的弟子,有著似锦的前程未来,你甚至可以成为比斗灵更强的斗王、
斗皇!」
「你也可以拥有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在之后甚至会有一个两个三个乃至于更多的孩子,萧家会在你手上重建。」
他口口声声都是在描绘这个未来多么美好,多么幸福,就是希望萧炎能够回头,离开这里,回到云岚宗。
可是萧炎抬起头,看的却是大哥眼中那深切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恐惧一那是对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未知力量刻骨的恐惧,是对再次失去最后两个亲人的巨大恐惧。
那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滚烫的烙铁,烧灼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血仇岂能不报」,想说「爹和族人的血不能白流」,但看著大哥那布满血丝、充满哀求的眼睛,看著他那被风霜和痛苦彻底改变的面容,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头。
最终,他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两只手搭上萧鼎压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在对方越发苍白的脸色中用力将之抓下。
萧鼎跟跄地倒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上,他捂著脸庞,掩饰著此刻的痛苦和无助。
最终,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瞳孔中布满一根根血丝,萧鼎笑道:「我可真是个无能的兄长啊!」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对自我的嘲讽,可是随著笑声越发的低落,浑浊的泪水挂上脸颊。
萧炎不知道该怎么劝慰,或许他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劝慰。
转身打开屋子的门,看到不远处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背对著他向著天上明月一口又一口喝酒,旁边地上已经有了数个酒囊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