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风乘明的等待(2 / 2)
方才还稀稀拉拉散在各处的小妖们,此刻像被无形的线牵住了一样,正从四面八方朝夺灵器那边聚拢。
它们的动作不慌,但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紧凑——有人收起铺盖卷,有人踩灭还在冒烟的柴堆,有人把散落在地上的杂物一股脑塞进一只黑布口袋里。
风乘明扫了一眼,发现那只口袋表面有暗纹闪烁,是件储物法器。
那台夺灵器已经停了。
导管上的符文光晕正在逐渐暗淡下去,像一盏被拧小了火苗的油灯。
几个郑家俘虏被围在中间,脸上全是茫然和惶恐,领头的那个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看了看周围那些妖修的神情,又把嘴闭上了。
灰袍人站在夺灵器旁边,背对着风乘明,正仰头看着远处什么地方。
风乘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边是东北方向,一片低矮的丘陵,覆盖着墨绿色的密林,目力所及之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妖修们显然已经看见了什么。
“刚才警戒的家伙发现了一支人族队伍。”
带路的那名妖修忽然开口,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风乘明能听见,
“离我们有十多里,看方向是冲着我们这边来的。”
风乘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多里。
对一个修士来说,如果是全速赶路,即便是在这种林地里,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如果对方有目的而来,那留给妖修们准备的时间很短很短。
“有目的还是路过的?”
风乘明问。
他的语气很平,像只是随口一问。
妖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要遇到就不能放过。”
这话说得很轻,但里面的意思很重。
风乘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明白妖修的处境。
灵脉正在开取,夺灵器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去很远,只要对方不是聋子,走到附近就一定能察觉异常。
如果对方是路过的,发现异常之后多半会绕过来探一探;如果对方是有目的的——那就更不用说了,人家就是冲着灵脉来的。
不管是哪种,遇上了都只有一个结果。妖修不可能放任何人活着离开这片营地。
风乘明跟着妖修走进夺灵器周围的圈子,站在靠后的位置,简单的伪装了一下,风乘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妖修们在收缩。
那些散在外围的小妖像潮水退潮一样,从各个方向朝中心聚拢回来。
它们落位的位置很有讲究,分布在夺灵器周围约莫几百步的范围内,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彼此间隔均匀,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
几个中三境的妖修则分散在圆圈的几个关键拐角,每人镇守一面。
风乘明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妖修聚拢之后,几乎每个人都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符纸贴在身上。
那符纸通体墨绿,触身即隐,贴上去之后整个人就像被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了一样,光线从他们身上穿过去时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妖族隐匿符。
紧接着,为首的一名妖修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铜铃,往空中一抛。
那铜铃悬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两圈,表面忽然炸开一层肉眼可见的波纹,那波纹像涟漪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所过之处,空气似乎变得厚重了一些。
原本站在圆圈边缘的几个妖修,身影在波纹掠过之后模糊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了——明明还在原地,但风乘明的眼睛看过去,那里就是一片空地。
他试着放出神识探了探,触到铜铃覆盖的范围时,神识像是穿上了一面软墙,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看不透。
他收回神识,心里有了数——这件隐匿法器的品阶不低,正常情况下,就算对方有中三境的修士在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发现这片营地。
但他也注意到,为首的妖修们表情并不轻松。
灰袍人站在那面铜铃的正下方,微微仰着头,脸上那种惯常的懒散笑容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紧张。
他旁边还有两个为首的妖修——一个面皮白净,嘴唇极薄,眼眶深陷,手指细长,此刻正攥着一柄短刀;另一个身材敦实,脖颈粗短,喉结处有块硬硬的凸起,正一声不吭地把一截铁棍模样的法器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三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凝重。
风乘明站在人群(妖群)靠中后的位置,背靠一棵老樟树,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他没有贴隐匿符,妖修们也没给他——显然在他和“同伴”之间,妖修划了明确的界线。
他只是个“客人”,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被推到前面去挡一挡,但不会有人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不在意这个,他有自己的隐匿办法。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灰袍人仰头看了一会儿远处,忽然偏过头,朝夺灵器那边望了一眼。
那台笨重的法器此刻被一层薄纱似的灰光笼罩着,正是铜铃隐匿效果的延伸。
从外面看过去,那里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岩壁和碎石坡,什么异常都没有。
灰袍人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妖修的耳朵里:
“大家注意,对方快要来了。”
风乘明背靠老樟树,眯起眼,望了一眼东北方向。
那边的林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风吹是成片的摇摆,而那片动静,是局部的、移动的、越来越近的。
一支队伍正在穿林而来。
多远?
他不知道。
但妖修的耳朵比人类灵得多,既然灰袍人说“快了”,那就真的快了。
风乘明的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树皮上有一块凸起的节疤,硌着他的肩胛骨。
他微微偏了偏身,把重心移到左腿上,右手垂在身侧,松松地搭在大腿外侧。
这个姿势看上去很随意,像是个旁观者在看热闹。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手,会发现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枚墨绿色的玉牌——不大,仅寸许见方,边缘磨得很薄,藏在指缝里几乎看不见。
他摩挲着玉牌边缘,手指感受到那种温热的脉动,一下,一下,像是一颗遥远的心跳。
风乘炫就在那个方向。
而眼下这支即将到来的队伍,会不会恰好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时间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等着。
耳边传来妖修的说话:
“风道友,来者若是敌人,还请继续相助,某家必有后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