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莫雨珊的第一颗芽(2 / 2)
苦玉陪他下井,走在前面,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落在矿道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屿跟在她后面,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的膝盖在走下坡路的时候还是会疼,但他没有说,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苦玉知道他在疼,她能看到他握着手杖的手指关节在发白。
但她没有问,只是走得更慢了。
矿道里很暗,头灯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来晃去,照出洞壁上那些还在缓慢生长的根须。
苦玉在一个校准点停下来,把终端的探头贴在指定的位置上,等待屏幕上的波形曲线稳定下来。
同步误差零点二秒。
她把数据记录下来,在巡检日志里写了一行字,“浅层矿道校准点三号,以太浓度稳定,根须活性达标。
巡检员苦玉,陪同方屿。”
写完之后她把日志递给方屿。
方屿接过去看了一眼,把日志还给她。
“字比以前好了。”
苦玉把日志收进背包,继续往前走。
方屿跟在她后面,手杖敲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狭窄的矿道里,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头灯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白色的轨迹,和光河的水声在远处流淌。
从矿道里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观测站二楼的窗户亮着灯,张北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口轻轻摇晃。
楼下苗圃里,宋宁和何小叶正在给一批新移栽的分株苗浇水,
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一个扶着花盆,一个拿着水壶,浇完一盆就换下一盆。
方屿站在矿道入口,把手杖靠在井壁上,弯腰揉了揉膝盖。
苦玉从背包里拿出那瓶郭大年给的药酒,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他的膝盖上。
药酒是热的,敷上去的时候方屿的腿抖了一下,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紧了牙关。
“方老师,你以后还下深层矿道吗。”
方屿沉默了一会儿。“等膝盖好了再说。”
苦玉把药酒瓶盖好,放回背包。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矿尘,看着远处工艺车间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方老师,你说树苗的根要长到那个区域,需要多久。”
“白奇说两个月。”
“两个月后,你的膝盖应该好了。”
方屿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药酒的热度还在,从皮肤渗进关节里,把那些积攒了很多年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驱散。
“应该好了。”他说。
两个人站在矿道入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远处工艺车间的灯光还亮着,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苦玉把背包背好,转身朝观测站的方向走去。
方屿跟在她后面,手杖敲在砂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观测站一楼,张北望已经把饭做好了。
面条,挂面,汤底是清水,撒了一小把莫雨珊寄来的茶干碎末。
方屿和苦玉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白奇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碗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他把报告放在碗旁边,用筷子夹起一截面条,吹了吹,塞进嘴里。
“白奇,你今天的数据验证了吗。”苦玉问。
“验证了。鸦那边跑了一遍,误差百分之一点八,比上一版又提高了零点五个百分点。”
“那不错。”
“嗯。”白奇又夹起一截面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行。”
四个人面对面吃着面,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矿区观测站二楼的灯还亮着,工艺车间那边主引擎的低鸣声一如既往地平稳。
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暗绿色的光河水位还在缓慢回升,河面上偶尔闪过几丝极细的金色光纹。
那些光纹是核心的能量脉冲在通过根须网络向外辐射时,在河面上激起的极细微的涟漪。
它们从几百米深的地下传上来,穿过岩层,穿过根须,穿过光河的水面,
一直传到观测站的窗户前,传到每一个正在吃面的人耳朵里。
不是声音,是振动。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如果仔细听,能听到那种一呼一吸的节奏,和人的心跳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