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沐心竹的春巡(2 / 2)
她对那张图的熟悉程度,已经不需要通过看它来确认任何一条线的具体走向了。
方屿坐在长桌一端,把这几周的数据变化趋势和近期巡检计划简单过了一遍,
然后把话头交给白奇。
白奇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在图上指了几个位置,
说这些点位最近的末端结构数量出现了小幅波动,
幅度不大,但持续了一整个冬天,像是树苗用整个休眠期在完成一次长期规划。
他说完之后把位置坐标列在纸上,传了一圈。
苦玉坐在时也旁边,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指尖跟着坐标移动,
在纸面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
她已经记住了那几个坐标对应的位置,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温岚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到苦玉指尖悬停的那一下,像是一个不紧不慢的确认动作。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方屿问大家有没有补充的。
没有人回答,茶已经凉透了,杯子放在桌面上,边缘留下了一圈极细的水渍。
温岚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喝完,起身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走出观测站,
沿着砂石路走回平房,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一段走熟了的路线。
她走进屋里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上次寄出去的信。
信封还没有寄到,她知道它还在路上。
但她需要确认它的位置,像确认矿道里某一处校准点的坐标,
放在那里,已经过了需要反复检查的阶段。
……
沐心竹和时也在四月的第二周一起走了一次春季完整巡线。
他们从浅层矿道入口开始,沿着光河主河道往下游走,
在几处转弯的位置停下来做同步测量。
这是他们今年第一次一起走完全程,两个人没有说话,
各自拿着自己的终端,在同一处测量点完成记录之后,自然地交换位置,继续往下走。
那几处标记点的数据在冬天的归档页里已经分隔了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它们终于重新回到了同一行记录上,像是被同一条逻辑线接回了它们原本应有的位置。
在光河下游那处粗根须密集区,沐心竹蹲下来测完数据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根粗根须的表面,触感和去年秋天差不多,但能感觉到比那时候更结实。
时也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等她测完最后一组数据才开口,
说她走完这段之后想做一份完整的分季对照表,把春夏秋冬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
他说这能看出根须在一年里的完整周期,不止是单向的变化,而是节奏的反复和调整。
她记下这句话,收起终端站起来,和他并排往回走,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走到岔口的时候,她的脚边有一根细根须从土面边缘探出头来,
她绕开它,踩在它旁边的硬土面上走过去了。
那天傍晚她坐在桌前,把那组春季的数据录入表格里。
她翻到笔记本前面几页,把秋、冬两组数据也调出来,
并排放着,发现它们之间的变化是连续的,
像是树苗用一整年的时间画完了一条完整的弧线,然后在春末准备开始画第二条。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窗台边上,那盆小分株苗在暮色中泛着光。
她想,她大概要把这条弧线再记录几个来回,
才能判断树苗是在走一个缓慢的循环,还是在逐年扩大它的半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