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线索(2 / 2)
褚英传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握刀,也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
仇副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帐篷门帘的方向。
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有机会发出警报,但那个确认的过程不到一息,就已经得出了结论——面前这个人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穿过守卫、掀开帘子、站在他面前,那么他现在喊与不喊,区别已经不大了。
“你——不是我狮灵族人!”仇副将的声音还有带有些警惕,表情藏不住紧张:“你甚至不是我狮灵军的友人;你是敌人,你是盟军的人。”
褚英传没有否认。
“你是叶青手下的押运官。”
仇副将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在褚英传的右手上扫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武器,垂着,指节微微收拢——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像是在权衡之后选择了某种更直接的应对方式:“你想要什么?”
“池芸芸。”
仇副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个收缩本身已经足够让褚英传确认——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不是陌生的。
他低下头,看着桌案上那卷摊开的地图,手指从木匣边缘慢慢移开了,收回来搭在膝盖上。、他像是在选择一个恰当的回答方式,说快了会显得虚假,说慢了会显得犹豫。
“你是褚英传。”
“是。”
“她不在黑石渡。”
褚英传没有追问。
他看着仇副将的表情,看着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微微抿了一下嘴唇的动作。
“那她在哪里?”
“我不知道。”
仇副将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哑,像是那几个字刚从喉咙深处被翻出来。
“我只负责押运。一个月前,分队从黑石渡出发,把一个人送到北边去了。
接手的不是叶青的人,是辛霸的直属卫队。
我没有被允许知道目的地。”
褚英传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块帕子,展开,放在桌案边缘。油灯的光照在帕面上,照亮了角上那枝兰花。
仇副将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但褚英传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帕子边缘停留得比正常浏览略久一些。
“她当时还活着,”仇副将说,“我是负责押运的人。我确认过她的状态。
她活着,但灵能消耗很严重,像是被反复用压制类术式封锁过灵频,导致整个人陷入长时间的停滞状态。
我不能确认她醒来之后还能不能自如行动。”
帐篷外面传来低语——无怨蹲守在侧面,声音从门帘缝隙透进来,轻得像风穿过草尖:“有人过来了。”
褚英传将帕子收回怀里,动作很快。
他没有再追问仇副将,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威胁,但也没有多余的话。
仇副将把面前的羊皮纸卷起来,放在地图一侧,然后重新拿起笔,蘸了一下墨汁。
帐篷外的脚步声正在靠近,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褚英传侧身掀开帐篷门帘,退入夜色之中。
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已经熟悉的地面上,像是来的时候已经把所有能踩的位置都记录了一遍。
无怨和无悔在两侧同时起身,三人没有交流,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退回洼地边缘那道灌丛后面。
帐篷内的油灯还亮着。
仇副将坐在桌案后面,低头写着那封没有写完的信,笔尖在纸页上移动得很慢,像是已经忘记了后面该写什么。
帐篷外传来士兵询问的声响:“仇大人,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仇副将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平稳,略微带着一丝干涩,“油灯晃了一下,眼花。”
士兵没有再问,脚步声朝空地另一侧远去了。
褚英传三人退到坡脊背侧的浅坑中时,夜色仍然没有褪尽的迹象。
风重新开始吹起来,带着清晨即将到来时特有的那种冷凉。
无悔蹲下来,把感应晶石放在地面上看了看:“周围没有异动。”
无怨脱下玄钢手套的一侧,在衣摆上擦了一下掌心渗出的薄汗。
他套回去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自己在没有防护的状态下多停留一个呼吸:
“他说的‘北边’——北边是铁狮草原腹地。辛霸直属卫队的防区在那里。”
褚英传靠着灌丛的阴影坐下。
仇副将的话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地过滤,像在用筛子筛沙。
“她活着。叶青的人把她转交出去了。辛霸没有把她关在叶青的防区里,而是转到了自己的防区。”
无悔沉默了一会儿:“她当时还活着。但仇副将说——她长期处于被压制状态。灵能衰竭之后,醒来也不一定能像以前一样行动。”
无怨把玄钢手套的指节在地面上轻轻按了一下:“辛霸把她关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但至少我们知道她确实还活着。这条路没有白走。”
天亮前的最后一段夜色正在缓慢变薄。
洼地中那座帐篷里的灯已经熄了,长屋门口的火把也只剩下一截烧到了尽头的残芯,暗红色的余烬在晨风中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下去。
褚英传看着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他听着风从铁狮草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沙土的气味,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烟火余烬的气息。那些气息混在一起,被风送到坡脊上,又散入即将亮起来的天光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中那块帕子,指腹在帕子边缘轻轻捻了一下,然后将帕子重新折好放进怀里。
他站起来,朝无怨和无悔简短地说了一句:“回去的路,我们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