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长公主——映湖(2 / 2)
映湖站在帐篷门边,姿势不变,语调不变,像在问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
但她问得时机太准——苍月就在旁边,狼灵兽王刚刚说完“路上不必先吩咐”,她的话紧随其后,带着挑衅的意味,也带着对苍月的反向施压。
她是在借这个问题敲打褚英传,也是在提醒苍月——你支持禅让的决定,不只是把王位交给一个有能力的人,还是在让一个可能成为熊灵之王的人同时握有狼国的权柄。
褚英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答道:“末将的职责是把仗打完。仗打完之后的事,末将没有想过。”
“那现在可以想一想了。”映湖的声音平静,“毕竟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到时候你是站在狼国的土地上,还是熊国的土地上,总该有个定数。”
“够了。”苍月的声音从帐篷前传来。
那头白狼缓缓转过身,琥珀色的目光落在映湖身上,带着一种极少在他身上出现的冷意,
“大公主。你问的这个问题,现在不该问,现在也不该答。”
映湖的面容微微绷紧了一瞬,像一道被触到了边缘的线,声音平直地回应:“苍月前辈,我是狼国大祭司,有权过问战后国事的安排。”
“你有权过问国事,但无权在议事之前用话术试探将领。”苍月的声音不高不低,“王位的事,陛下自有定夺。你在王帐之外妄加揣测,是在动摇军心。”
映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在苍月脸上停了一息。
她的面容仍然端方,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已经不再平静,像一面正在被外力压迫的城墙,表面纹丝不动,内部的裂缝正在逐渐扩大。
“我并非妄加揣测。”
她开口时,声音仍然平稳,但那份平稳里带着一丝被压住的锋利,
“我只是在提醒——父王年事渐高,储位之事一日不定,朝堂便一日不安。
苍月前辈你一向支持父王的决定,这一点众所皆知。
但你有没有想过,若将王位禅让给一个连自己未来属于哪个国家都不确定的人,狼国的根基何在?”
苍月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向前迈了一步,灵压从体内无声地释放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霜,覆盖了帐篷前的整片空地。
“大公主。”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度,“你在北境防线上的职责是维护结界,不是干涉王位继承。
如果你再用储位之事在将领面前煽动朝局,我会在陛
映湖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的嘴唇微微泛白,手指在长袍的袖口处轻轻收拢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变化,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松口。
她站在那里,目光与苍月对视,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苍月前辈教训得是。是我多言了。”
她没有多留,转身朝营地过道走去。
走的时候,她的步伐仍然端稳,袍角在地面上扫过又收拢,像一件已经被收回了鞘中的器物。
褚英传站在原地,背对着刚才的对话现场。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那道余痛仍在,但他没有握拳,也没有松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映湖的问话他没有答,苍月替他挡了。
但他知道,那句话不会因为苍月的警告就消失。
那个问题已经被人放进了空气中,像一粒被撒进土壤的种子,等着在适当的时候生根。
帐篷门帘被掀开了。
饮雪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便服,长发还带着刚睡醒时没有完全梳拢的松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像是刚从里面走出来,又像是已经站在门边听完了全部对话。
她看了一眼映湖远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苍月,最后把目光落在褚英传身上。
她的目光很淡,像一层还没有完全落定的灰尘。
她把手中的温水杯递给褚英传,然后转向苍月。
“族长,陛下召他去议事,您亲自来传话,想必是重要的事。他这就去。”
苍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转过身,朝王帐的方向迈步走开,像是把空间留给了该留下的人。
饮雪站在帐篷门口,看着他,说了一句话:“姐姐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褚英传端着那只水杯,手心里传来温热。“她说得没错。这个问题,迟早要有人问。”
饮雪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在晨雾和灯光的交界处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她早就已经想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说出来的事:
“我的男人,不与太子争王。”
褚英传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她说,“把仗打完,把该守的人守住。至于那个位置——”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不坐,没有人能逼你坐。
你若是坐,也没有人能说你坐得不对。
但别人怎么问,那是别人的事。
你怎么选,是你自己的事。”
她把话说完,转身走回了帐篷。
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把那盏灯的光重新封在了帐内。
褚英传站在门口,看着她合拢的帘子,感觉手心里水杯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浸进来,像一道被反复确认过的边界,告诉他哪些方向需要回头,哪些方向可以继续走。
远处,王帐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在帐篷门口的矮几上——那盏没点亮的灯旁边。
杯子在木面上搁稳了之后,他转身朝王帐的方向走去。
晨雾正在散去,阳光从东侧铺开来,把他身前的路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