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4章 衙前对峙(1 / 2)
金御史环视一圈众人,面露迟疑,轻声开口:“城外驻扎着军队,咱们要不要派人去递个消息?”
金御史心底还揣着最后一丝侥幸。
都说县令跟顾世子私交甚密,可凡事总有万一。
万一二人根本没有通匪通敌,对山寨的事一概不知情呢?
他们身负钦差使命,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拿到军队的庇护。
温以缇垂眸思索片刻,心里其实也有几分异动,可斟酌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否决了。
她抬眼看向身边众人,语气沉稳又真切:“咱们十个人,能平平安安从山寨脱身,完好无损走出来,说实话,我当初根本不敢想。万一这一次出去的路上出了事怎么办?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必定一个不少,安安稳稳带你们回去。
温以缇依旧是那身朴素行装,衣着只比寻常布衣稍好些许,脸上还沾着未拭净的尘土,可她静静立那儿
就像唯一的定海神针,只要她站在这里,所有人心里的慌乱、惶恐便都有了归处,莫名让人无比安心。
在场众人,就连历经官场风浪的金御史,心中都轰然一震。
明明是一身狼狈,可这番话落地,若是他身居主位,对着下属说出这番肺腑之言,试问谁不会感念恩情、甘愿誓死追随?
此刻众人心中亦是满腔激荡,只觉得只要是温以缇的吩咐,哪怕是赴汤蹈火,他们也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下一瞬,众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全听温大人安排!”
见人心凝聚,温以缇浅浅一笑,转头看向金御史,语气从容笃定:“咱们直接光明正大赶往县衙。
县城有驻军,城中必定留有守军眼线。若是我们现身之后,对方毫无动静,那此地县令与顾世子的底细,便一目了然,不必再多试探。”
“可若是他们立刻派人前来接洽,就说明军中尚有正直之人,我们就还有周旋的余地、还有突破口可寻。”
顿了顿,她眼底漾着十足的底气,继续说道:“再者,我们凭空消失近三个月。朝堂之上的风声,早已压不住了,朝中必定一直在追查我们的下落。”
“我们的家人亲友、身后的人脉势力,全都在等着我们、找着我们。他们终究是小瞧了我们这群人的根基。只要我们的踪迹暴露,寻我们的人定会不顾一切赶来营救。”
一番话落地,稳稳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也点亮了众人心中的希望。
金御史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他心中何尝不挂念京城的妻儿老小?
可他清楚,自己身居要职、站位关键,朝中同党、亲友绝不会轻易放弃,必定会穷尽办法营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余几位官员虽官职不高,都是朝中各司的中坚骨干,可人人都有根基人脉,各有亲友帮扶、绝非孤苦无依之人。
众人眼底尽数燃起光亮!
之后他们破罐子破摔、放手一搏,拿出仅剩的五两银子,全部拿出去当赌注。
闹得越大、动静越响,知晓的人越多,暗处的人反倒不敢轻易动手。
众人整理好随身的腰牌与文书,随后一行人迈步朝着县城主街走去。
温以缇会意,深吸一口气,扬声对着沿街街巷高声喊话,声音清亮洪亮,穿透街巷:
“朝廷钦差在此!吾等身负圣谕,奉旨巡查各地!一路途经山道遭遇北山悍匪伏击,九死一生方才脱身!现临朔线全境疑有匪患勾结外敌,周边村落多已惨遭屠戮、尽数覆灭!
即刻开启全域紧急戒备!仿边境遇敌警备规制。各村各户紧闭门户、收拢老小、禁止独行、互通消息、守望相助!临沭县县令,速携县衙全员前来见驾,有军机紧急要事即刻面禀!延误者以渎职论处!”
温以缇一遍又一遍高声宣读,字字清晰。
沿街百姓原本各自劳作,听见这般严肃浩荡的喊话,纷纷惊疑地停下手中活计,探头探脑围拢过来。
众人抬眼细细打量一行人,只见他们个个衣着朴素、满身风尘,看着与寻常行路旅人别无二致,起初不少人心底暗自犯疑,以为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可细看之下,这群人虽装束简陋,身姿挺拔气度凛然,自带一身清正威仪,绝非市井百姓所有。
加之喊话内容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不似胡编乱造。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温以缇抬手示意众人齐齐高举手中鎏金腰牌与御用文书。
日光之下,腰牌纹路清晰、官印鲜红醒目,赫然是货真价实的信物。
人群中立刻有见过官牌、懂些规制的老者瞪大双眼,压低声音喃喃惊呼:“呦!真是朝廷钦差的腰牌!不假!”
温以缇见状,当机立断,将手中仅剩的五两碎银尽数拿出,随手分给身边几名伶俐的街边孩童与穷苦百姓,沉声吩咐:“诸位乡亲,劳烦各位分头奔走,传遍全城街巷、街坊四邻!告知所有人,钦差驾临、县境有匪患危机,即刻集结百姓前往县衙前听命!传报越快、知晓越广,越能保一方平安!”
孩童们得了银钱,欢应声四散奔走,沿街百姓也纷纷自发帮忙传信,奔走呼告。
不管温以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至少人家拿的银子是实打实的。
沿街人群挤挤攘攘,细碎的私语声密密麻麻。
“听他们这话是真的?这群真是朝廷钦差,路上撞上山匪遭了大难,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方才他们说周边村子疑似尽数遭屠、出了大祸事?我一直不敢往坏处想!”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炸开了更慌乱的议论。
人群里站着不少周边村落进城谋生的百姓,此刻脸色骤然一白,纷纷慌乱开口。
“我是丰乐村的!已经快两个月没收到家里消息了,难不成……难不成村里真的出事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在临河村,往日隔三差五就有村里人进城赶集,这阵子一个人影都见不着,我还以为是农忙,原来是遭了匪祸!”
一个个出身乡下的百姓接连出声,人人脸上血色尽失。
“怪不得!我就说这阵子不对劲!往日每天都有各村的人挑着担子进城买卖,这半个月来乡下进城的人越来越少,街上冷清了大半!”
“我早察觉古怪了,还以为是世道寻常萧条,原来根本不是!”
“咱们全城都被蒙在鼓里!”
“我的天……连钦差都差点死在山里,可见这匪患有多凶!”
众人越说越慌,先前对温以缇一行人身份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
这一刻,没人再纠结他们衣着朴素、满身风尘。
不过片刻功夫,全城街巷都传遍了钦差亲临、县境遇匪、全城戒备的消息。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老弱妇孺、市井商贩,尽数跟上队伍,浩浩荡荡跟着温以缇一行人,朝着县衙方向稳步走去。
人流越来越浩大,整条街道人声鼎沸。
百姓们跟在身后,心中又惊又惧。
温以缇一行人带着满城百姓,浩浩荡荡行至县衙大门外。
偌大县衙大门紧闭,内里早已得了消息。
片刻后,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临朔县县令带着主簿、典吏、衙役一众县衙人马,匆匆快步冲出大门。
县令一眼望见门前人山人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尔等是何方来路!竟敢聚众围堵官衙,当众喧哗滋事、扰乱县衙秩序!简直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门前气氛瞬间一紧,对峙之势骤然成型。
而温以缇立在人群最前,一身朴素布衣,立于千余百姓之中,直面盛气凌人的县令,神色平静无波。
温以缇眸光清冷锐利,“你便是临朔县令?”
那县令本是听闻衙外有人聚众闹事,匆匆赶来弹压,满脸戾气未消。
被一介看似寻常的年轻女子当众直言点破身份,顿时面露倨傲,厉声呵斥:“大胆刁民!既知本官是一地县尊,竟敢立而不跪、不行拜见之礼,简直目无法度!”
面对他声色俱厉的斥责,温以缇眼底无半分惧色,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浅淡的冷意,突然她眸光骤然一厉,冷声回斥:“放肆!”
“你身为本县父母官,执掌一方政务,理应识得朝廷规制、辨得御用文书。”
她抬手轻抬,身侧众人同步亮出掌心鎏金腰牌与明黄封册,牌面御制纹路清晰夺目,文书落款玉玺朱印鲜亮庄重。
“我等手持朝廷颁发御用令牌、奉旨文书,乃是奉圣上旨意,远赴北境巡查吏治民情的钦差。区区七品县令,见朝廷钦差为何不拜!”
温以缇气场凛冽,瞬间压得那县令神色一滞。
他方才匆忙赶来,只听闻有人在衙前喧哗滋事,满心只想着拿人治罪,压根未曾细查前因后果。
此刻定眼望去,那一块块制式腰牌、朝廷文书映入眼帘,心底骤然一沉。
他一眼便看出这些物件绝非市井伪造的凡品,真伪已然辨出七八分。
胸腔里的心跳骤然急促,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往上窜,可众目睽睽之下……
强压下心慌,他硬撑着一脸厉色,双手背在身后,刻意端起官威:“空口白牙,不足为信!你等仅凭几句话、几样不知来路的物件,便敢妄称钦差?”
“本官执掌临朔县数年,从未收到朝廷公文亦无督抚行文告知有钦差过境巡查!更无朝廷仪仗、近卫提前通传报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