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新 命(2 / 2)
傍晚的时候,顾慎来了。他把马拴在门口的枣树上,大步走进院子,在堂屋里坐下,把那两颗道钉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听说你当上铁路总办了?”顾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直接。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把那颗旧道钉攥在手心里。“当上了。天津线,第一笔银子五十万两,户部拨的。”
顾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五十万两,听着不少,修铁路远远不够。王阁老的人还在户部,他们不会让你顺顺当当地把银子花出去。能拖就拖,能扣就扣,能挪就挪。你盯着点。”
叶明点了点头。银子的事,他不怕。工厂的利润,煤矿的利润,铁路的运费,三根柱子撑着。户部拨的银子,能到最好,不到也不怕。他手里有保定线,有工厂,有煤矿,有底子。
“顾兄,安阳府那边的铁路修到哪儿了?”
“邢台。下个月能到邯郸。”顾慎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你这边天津线什么时候开工?”
叶明想了想。“下个月。先把图纸定下来,把预算算出来,把人手调齐了。孙大壮带人去天津勘测,赵明远负责材料采购,张德明管账。各管一摊。”
夜里,叶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那张天津线的勘测图摊在桌上。从通州到天津,一百二十里地。沿途要过三条河,架三座桥。还要穿过十几个村子,征地的事又得从头来一遍。他把那颗新道钉压在图纸上,不让它卷起来。道钉的尖端指着天津的方向。
赵栓柱从灶房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叶大人,喝碗汤暖暖身子。”
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是萝卜炖骨头汤,清淡爽口。他把碗放下,把那颗旧道钉在桌腿上敲了一下,叮。
王三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本子,在叶明对面坐下。“叶大人,刘文清来信了。”他把一张纸递过来。叶明接过去看,刘文清的字写得很小,挤在纸面上。信上说,城隍庙附近那几个操着京城口音的人不见了,走了。走之前,他们在周先生那间院子的东厢房里挖了一个大坑,没找到银子,气急败坏地把地砖砸碎了几块,把墙也凿了一个洞。他们走了,银子还在。地窖的门还是封死的,没人动过。
叶明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王阁老的人走了,找不着银子,放弃了。但他们不会真放弃,银子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换了打法,不在明处找了,转到暗处。他们也许还会回来,也许不回来。但周先生会回来,他比他们还急。银子是他的命,他活着的唯一指望就是那批银子。
“王三,给你那个同僚回信。让他别管那些人了,盯住地窖就行。周先生不回来,谁也别动。”
王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笔,铺开纸,开始写信。
夜深了。叶明站在窗前,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窗台上。月光照在道钉上,一颗暗沉,一颗明亮。他把那颗锈迹斑斑的攥在手心里,指腹摸着那些锤痕。
天津线,下个月开工。银子、人手、材料,都要从头来。王阁老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换着花样来捣乱。但他不怕了。保定线修通了,火车跑起来了。他有底了,有根了。谁来了也拔不掉。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从保定方向传来。火车拉着煤,正朝京城奔驰。车轮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连他脚下的砖地都在微微颤动。
他把窗户关上,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明天,去工部。找郑明德,商量天津线的图纸。后天,去户部。找陈国栋,盯着那笔银子。大后天,去通州。找周文彬,商量征地的事。
他闭上眼,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