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 种 子(1 / 2)
福建的回信比预想的快。半个月后,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送到了叶府。
包裹是用麻袋缝的,外面缠了好几道草绳,拆开的时候,里头是一包土,土里裹着十几块灰不溜秋的东西,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萝卜,表皮粗糙,带着细须。
赵栓柱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缩回去,又伸手摸了摸,捏了捏,硬邦邦的。
“叶大人,这就是红薯?”赵栓柱把那颗旧道钉在门槛上敲了一下,叮。
叶明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他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但真拿到手里还是头一回。表皮灰褐色,带着泥土的气息,掐开一点皮,里头是淡黄色的肉,渗出一丝白浆。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生涩味。
信是方孝直那个老朋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信上写了满满三页纸——选地要松软、排水好的沙壤土;栽种前要深翻,一尺深,土要打碎;下底肥,农家肥最好,一亩地二十担;栽种的时候,把红薯块埋进土里,盖上薄土,浇透水;
等苗长出来,剪下藤蔓,截成一段一段的,插进土里,就能活。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红薯不挑地,但怕涝。水多了烂根,白忙活。”
叶明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怀里。赵栓柱蹲在旁边,把那块红薯翻来覆去地看,咽了口唾沫。
“叶大人,这个生吃行不行?”
“行。”叶明把那块红薯递给他。
赵栓柱接过去,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说了两个字:“甜的。”
第二天一早,叶明去了通州。赵明远在码头边上等着,身边站着三个庄稼人,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汉,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缩着脖子,手抄在袖子里。
他们看见叶明从车上下来,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动。赵明远推了推最前头那个,那人才往前走了两步,朝叶明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大人,小的是赵家庄的,姓赵,叫赵老栓。这几位都是俺们村的。”老汉的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在地里喊号子喊哑的。
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块红薯,递给他。赵老栓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手掐了一点皮,放进嘴里嚼了嚼。
“大人,这是啥东西?”
“红薯。也叫番薯、地瓜。从福建来的。这东西不挑地,产量高。一亩能产两千斤,顶上四五亩麦子。”叶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赵老栓的手指在红薯上摩挲着,指腹粗糙得像树皮。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下去了。“大人,这东西俺们没见过,不会种。种坏了咋办?”
叶明从怀里掏出福建来的那封信,展开,指着上头几行字。“人家写了,怎么种、什么时候种、用什么肥料,都写得清清楚楚。我教你们,种坏了算我的,收成了算你们的。”
赵老栓把那块红薯攥在手心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赵老栓转回头,把那块红薯递还给叶明。“大人,俺们试试。”
地选在通州城东的一片河滩地上,离运河不到半里。地是沙壤土,松软,不积水,边上有一条水沟,浇水方便。赵明远跟地主谈好了,租十亩地,租一年,租金五两银子。叶明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赵明远,赵明远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
赵老栓带着两个庄稼人开始翻地。他们用的是老式锄头,一下一下地刨,土块打碎了,再用耙子搂平。叶明蹲在地头上,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看着他们干活。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
“叶大人,这地种了红薯,啥时候能收?”
“秋天。八九月份。”
“那还得等好几个月。”
“等得起。粮价不会一直涨,红薯种出来了,老百姓就有吃的了。”
翻地翻了三天,底肥也下了。赵老栓从村里拉来了二十担农家肥,一担一担地泼在地上,臭气熏天。赵栓柱捂着鼻子,把那颗旧道钉在石头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这也太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