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填饱肚子,更为重要(1 / 2)
第1128章填饱肚子,更为重要
简易房舍内陷入片刻寂静,在场众人动作皆是一顿。
沉默片刻,见许观未作回应,一名唤作王彦的学子率先开口,脸上满是显而易见的不满:「是啊许大人!那些学堂里,孩童们整日背诵算学口诀,练习丈量土地、核算帐目之法。
问及《论语》《孟子》,竟一无所知!只知道一本识字的三字经与弟子规,商贾逐利,开设学堂本就动机不纯,如今专教这些功利杂学,岂不是要让百姓只知趋利,不知礼义廉耻?
更可气的是,乡间百姓竟还颇为推崇!
说什么学会算学能记帐目,日后做买卖不吃亏,学会砌墙能盖房舍,养家糊口不愁。
他们哪里知道,真正能安身立命、修身齐家的,是圣贤之道啊!」
许观端著茶杯的动作渐渐放缓,指尖竟泛起一丝凉意。
他望著眼前的学子们,年轻的面庞上满是不甘,眼中闪烁著卫道者的炽热,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这些学子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十年寒窗苦读,所求无非是通过科举入仕,执掌教化,光耀门楣。
如今商行学堂遍地开花,传授的却是百姓急需的实用之学,自然抢占了他们的地位,这让他们如何能忍?
许观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愁。
若是换作以往,尚未入朝为官之时,他或许也会同这些学子一般,愤懑难平。
但真正踏入朝堂才知晓,经学礼仪多是用来言说的,而非实际施用的。
即便他连中六元,朝中诸公见了多有礼遇,可...朝廷终究不是仅凭读书便能晋升的地方。
众人等候片刻,见他仍不言语,陈敬之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对著许观深深一揖:「许大人,晚生等斗胆直言。
教化万民,本是我士林之天职。
自孔孟以来,华夏之所以能传承千年,正是因有圣贤之道维系人心。
如今商贾越俎代庖,以功利杂学蛊惑百姓,长此以往,民风必趋浮躁,礼义必遭摒弃,我士林之雅韵,亦将被渐渐蚕食。
大人乃我等学子领袖,德高望重,陛下对大人向来器重。
晚生等草拟了一份奏折,恳请大人以士林为重,将此折递呈陛下,奏请规范民间学堂,令其以经史子集为主,罢黜那些功利杂学,还我大明教化之正统!」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宣纸,双手捧著高高举起,递向许观。
许观的目光落在那卷宣纸上,纸面洁白,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刚写就不久。
他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依旧平静,缓缓摇了摇头:「此事不妥。」
陈敬之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错愕:「为何不妥?难道大人眼睁睁看著士林威望扫地,百姓沦为逐利之徒吗?」
许观声音低沉:「非也,商行学堂所授实用之学,虽不合经义,却能解百姓生计之困。
如今民间尚有许多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们首要之事是活下去,而非研读圣贤之道。
商行学堂能让他们学会一技之长,养家糊口,这本身并非坏事。
再者,朝廷并未禁止民间开设学堂,也未规定学堂必须教授经史。
商行此举,并未违背大明律,我若贸然递折弹劾,岂不是滥用职权,打压异己?」
王彦急得站起身,脸色涨红:「那些乡野小儿,本应在我等指引下诵读圣贤书,日后或可出仕为官,或可教化一方。
如今他们学了那些杂学,只会想著如何赚钱,再也无心向学,我士林根基,将会动摇啊!
许观语气依旧平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王贤弟言重了,人心向学,不在强制,而在引导。
若我士林真能将圣贤之道教得深入人心,让百姓明白礼义之重要,自然不会被区区功利之学所蛊惑。
反之,若只是一味指责他人,却不思己身如何精进教化之法,即便罢黜了商行学堂,也难以挽回民心。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学子,语气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入翰林院,所求不过是潜心治学,整理典籍,不愿卷入朝堂纷争。
此事牵连甚广,关乎民间、士林、朝廷多方利益,我不便插手,还请诸位贤弟见谅。
「」
「大人!」
陈敬之手中的奏折微微颤抖,「您怎能如此?您是士林的希望啊!
若连您都不肯出面,日后我等在民间还有何立足之地?那些商贾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晚生实在不解!」
另一名学子李默也站起身,语气中满是失望,「大人连中六元,本应是我士林骄傲,为何此刻却如此畏缩避事?
难道大人是怕了那些商行背后的势力,还是贪图安逸,不愿为士林发声?」
这话已然带著几分直接的指责。
许观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上一股苦涩。
他知道这些学子年轻气盛,一腔热血,却也太过偏激,不懂得朝堂的复杂。
他并非畏缩,而是深知此事一旦介入,便会陷入无尽纷争,再也难以脱身。
「慎言。」
许观的语气冷了几分,「我并非畏缩,也非贪图安逸,只是此事非同小可。
若真要递折,也该由国子监或礼部牵头,而非我一个翰林院修撰。」
「大人这是在推诿!」
陈敬之的声音带著几分颤抖,眼中满是失望,「晚生等仰慕大人之名而来,没想到大人竟是如此避事之人。
罢了,既然大人不肯相助,晚生等也不敢强求,这就告辞!」
说罢,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收回怀中,对著许观草草一揖,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其他学子见状,也纷纷站起身,有的对著许观拱手行礼,脸色悻,有的则面露不忿,转身时还冷哼一声,年纪最小的那名学子,眼神中满是失落,一步三回头地望著许观,似乎不明白为何心中的楷模会拒绝他们的请求。
「诸位贤弟慢走,恕不远送。」
许观看著众人离去的背影,声音平静,却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外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过枝干的沙沙声。
许观站在原地,望著空荡荡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依旧明媚,屋内的茶香却渐渐散去,只剩下一股莫名沉闷。
他缓缓走到八仙桌前,看著桌上还冒著余温的茶杯,学子们的一张张脸庞在脑海中闪过。
他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开来,直达心底。
他清楚,这些学子心中未必全是为了教化万民,他们只是看著商行的学堂愈发繁盛,孩童、百姓纷纷开始识字明理,便怕天下百姓有朝一日皆能读书识字,到那时,读书人的身份,便再也不显赫了。
日头过了中天,渐渐向西斜沉。
许观屋内的阳光被院墙裁成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喧闹的余温渐渐散去。
他坐在木椅上,指尖摩挲著《诗经》泛黄的纸页,神情深邃,格外投入。
窗外的风渐渐起了,卷著枯枝轻响,将午后的静谧吹得有些松动。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随从略显慌张的问询:「李主事,您怎么来了?大人今日休沐...」
「休沐也得见!」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打断了随从,话音未落,一名身穿青色官袍、腰束革带的中年官员已大步闯入院中。
他面膛通红,额角渗著汗珠,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翰林院负责杂务的主事李秉。
许观连忙起身相迎,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已隐隐有了不安:「李兄何事这般匆忙?」
李秉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正房,顾不得落座,一把抓住许观的手腕,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激动:「澜伯!出大事了!吴言信上疏了!」
「吴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