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言大明朝廷三罪(2 / 2)
抱怨声从后往前蔓延,很快便让整个队伍乱作一团,七嘴八舌嘈杂不休。
队伍最前方的吴言信只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如芒在背,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上前敲鼓。
杨士奇也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开口驱逐:「若是尔等无事,便尽快离开午门!此乃皇城重地,闲杂人等不得久留!」
这话彻底激起了吴言信心中的不满,他心中纠结,又有几分不甘。
想起这段日子的遭遇,虽为探花,可这届科举仿佛被朝廷遗忘,状元、榜眼、探花及诸多进士,即便登临官场,也多在不起眼的职位上蹉跎,远没有以往科举的荣光。
他清楚记得,洪武十八年科举后,短短四五年便出了两位尚书,而他们殿试及第已过一年,官职纹丝未动,更是渐渐无人问津,仿佛被陛下与朝堂刻意冷落。
「不行...我乃进士及第,当光宗耀祖,怎能这般隐于官场?」
想到这里,吴言信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他决定,即便僭越,也要代民行事,帮学子们告这一状!
他想得简单,即便此次遭牵连,也能博一个大名!
就算离开官场,日后未必没有再起之机,甚至等陛下百年之后,这仍是一段佳话,到时候就是他的立身之本。
呼...
想通此节,吴言信手持诉状走出队伍。
一时间,整个队伍彻底安静下来,一双双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意味难明,有人面露激动,有人满心期待,有人如释重负,更有人露出诡异微笑..,吴言信一步步走向登闻鼓,愈发清晰地看到杨士奇脸上的干裂与黝黑,以及手掌上的陈年伤痕。
他将诉状递了过去,声音轻缓:「杨大人,这是诉状。」
杨士奇接过诉状,轻轻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请。」
「敲完之后,本官会当场念诵诉状,念毕后呈送都察院,再由都察院诸位大人转呈陛下。」
吴言信深吸一口气,拿起两根红头木槌,望著平整却微微颤动的鼓面,眼中闪过狠厉。
他紧握木槌,咬牙切齿,狠狠砸了下去!
「咚!
沉闷的鼓声瞬间响彻午门,迎著寒风,向皇城内蔓延..
「咚咚咚...」
连续三声闷响,鼓声悠远,传遍皇城内外的六部衙门。
诸多官员听到鼓声,纷纷抬头,眼中闪过诧异,若没记错,这是开年后第一次登闻鼓响。
不少人并未在意,继续低头办公,但知晓内情者却神情微妙,似笑非笑。
都察院衙门内,袁泰听到登闻鼓的响动,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荒谬,转瞬便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些读书人上了弹劾文书还不够,居然还要告御状!
袁泰先是恼怒,随即嗤笑一声,无奈摇头。
都说百姓容易听信谗言,这些饱读诗书之人又何尝不是?
只可惜,这一次他们反倒成了旁人手中之刀。
收敛思绪,右都御史袁泰朗声开口:「来人,请王大人前往午门,看看是何人击鼓告御状。」
「是!」
午门前,吴言信敲完登闻鼓,整个人沉浸在激荡之中。
鼓声震动耳膜,更让他畅想未来,此次为经学发声,必将震动天下,他将取代许观,成为天下士林的典范!
日后名声不绝,甚至或许能在史书中留下一笔。
但随著鼓声消散,一股浓郁的忐忑涌上心头,会不会遭到朝堂排斥?日后在士林中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向家人老师交代?
诸多问题接踵而至,可他还未及深想,一旁的杨士奇便开口念诵诉状,打断了他的思绪。
「劾应天商行乱教、北疆构兵、民心浮动疏。
京畿百余学子,谨昧死上言,为奸商乱教、边尘扰境、民心浮动,三患并生,国本将摇。
恳请陛下赫然震怒,亟加整饬,以固邦本事。
学生闻曰:教化者,国之根也,民心者,邦之本也。
自孔孟立教,华夏承统,赖经史子集维系人心,靠礼义廉耻安定社稷。
我大明定鼎以来,陛下躬行教化,士林执掌弦歌,方得四海归心,天下向治。
然近岁以来,应天商行窥伺教化之权,罔顾圣贤之道,遍设乡野学堂,专授算学丈量、工商技艺之流,摒弃《诗》《书》《论》《孟》之要。
乡野小儿,晨夕所诵者,银钱之算,朝夕所习者,逐利之术。
问及孝悌忠信,则茫然不知,语及礼义廉耻,则瞠目以对。
商贾逐利,然越俎代庖,以功利杂学蛊惑生民,使百姓只知趋利,不知循道,士林之教化权柄,渐为奸商所夺。
夫士者,民之表率也,经者,治之纲纪也。
今商行以铜臭坏书香,以杂学乱正途,长此以往,华夏文脉将断,圣贤之道难传,国无教化之根,何以立天下?
又闻北疆烽烟未靖,北元余孽窥伺边境,边军枕戈待旦,军国之需日殷。
当此多事之秋,正宜固结民心,劝勉忠义,使天下同心,共赴国难。
然商行乱教之余,民心思利而忘义,逐末而弃本。
农夫不重稼穑,而慕商贾之利,子弟不事诵读,而习谋生之技。
夫民心不附,则兵源难征,礼义不存,则忠义难鼓。
北疆战事方酣,而内地民心涣散,若有缓急,谁为陛下效死力?此为构兵之患。
臣窃观近日之民,趋利之风日盛,向道之心日衰。
乡野之间,颂商行之学者有之,轻经史之教者有之,市井之中,论货殖之利者有之,议礼义之要者无之。
民心浮动若此,如江河之决堤,若不早塞,必致泛滥。
《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今本摇则邦危,心散则国乱,此为民心之患。
三患交织,其祸烈矣!
商行乱教,则教化废,北疆构兵,则国防危,民心浮动,则国本摇。
三者互为因果,若不速除,恐生肘腋之变。
我等恳请陛下:
一者,饬令关停应天商行所设乡野学堂,罢黜功利杂学,将教化之权归还士林,令民间学堂专授经史子集,以明礼义、正人心。
二者,敕谕边庭将帅,严固边防,抚慰士卒,无令不得动兵。
三者,命礼部、国子监整肃教化,广设官学,延揽名儒,使圣贤之道复明于天下,民心复归于正途。
我等不才,忝列学识,蒙陛下隆恩,敢不披肝沥胆,为社稷计。
伏惟陛下圣明,察臣愚忠,采臣所言,速行决断。
若能除三患,固国本,则华夏幸甚,大明幸甚!」
杨士奇铿锵有力的读完诉状,脸色愈发严肃,这哪里是诉状,分明是一封发泄对朝廷不满的言书!
而站在一旁静静听著的吴言信,脸色同样大变!!!
惊恐自眼中一闪而过,不是说...要关闭学堂吗?怎么与边患民生扯上了关系?
杨士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吴大人,诉状是你交的,你没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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