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长生丹!”(1 / 2)
浩瀚的大海之上,天与水在无尽的远方交融成一道朦胧的灰线。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吹拂着船帆发出猎猎声响。
就在这片看似空寂的海域上,一场不动声色的清理已然完成。
三十具躯体被无声无息地抛入海中,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及泛起,便已被大海吞噬。
这些尸体正是那三十名阴阳家中桀骜不驯的弟子,此刻已成了鱼虾腹中的养料。
这般处置,对于如今的秦然来说并没有什么负担。
连日的航程,因着大战留下的伤势,秦然反倒过了些前所未有的舒坦日子。
或许是见他伤势沉重,焰灵姬、大司命,甚至是尚存几分隔阂的焱妃,皆是一改常态,对他的照料无微不至。
返程的路线与来时相差无几,只是心境截然不同,没有改变的是目的地仍然是蓬莱仙岛。
他们要稍作停靠补给,而后便要全速驶回中原腹地。
秦然心中清楚,此番延误不得,东皇太一虽受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必须抢在时间前面。
就在秦然所乘的楼船向着蓬莱进发之时,那艘蜃楼刚刚才离开了蓬莱仙岛。
原本按行程推算,蜃楼早该已经补给完了才对。
可大海的性情,远比朝堂的局势更加难以捉摸。
一场毫无征兆的狂暴骤雨,夹杂着遮天蔽日的海雾,将蜃楼困在了茫茫大海深处。
罗盘失灵,星象难辨,整整耽搁了十余日,蜃楼寻到蓬莱岛补给。
而东皇太一施展血遁秘术仓惶逃离东夷岛,本源受损极重,急需在岛上搜寻珍稀药材,炼制丹药稳住伤势。
蜃楼停靠蓬莱期间,一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阴阳家弟子混杂在采买队伍中上了岸。
他便是舜君。借着采买药材的间隙,他巧妙地将一枚封有薄薄绢纸的蜡丸,塞进了秦然此前约定好的一个隐秘联络点。
做完这一切,他面不改色地混入人流。东皇太一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而云中君近期紧闭丹房,炼制的东西绝非寻常疗伤丹药那么简单。
蜃楼的主船舱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东皇阁下,这是刚刚炼制好的疗伤丹药。”
云中君手捧一只紫檀木匣,躬身行至舱门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身后两名垂首侍立的童子,更是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东皇太一重伤的消息,已被云中君以“闭关参悟天机”为由强行压下。
船上普通弟子大多被蒙在鼓里,只当是蜃楼例行休整。
唯有云中君知晓,在东夷岛上,纵横天下的东皇太一,竟是秦然重创。
初闻此讯时,他手中的丹炉险些倾倒,满心的惊骇难以言表。
直至亲眼见到东皇太一狼狈撤回时的惨状,才不得不相信。
他同样不知晓的是,秦然当日面对的,远不止一个东皇太一。
“丹药……不可断绝,还需……加紧炼制。”
黑影之中,传来东皇太一沉闷沙哑的声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拉动,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与痛楚。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调息服药,他外表虽已勉强恢复了些许威仪,身上虽然不见异样,但内伤依然很严重,尤其是本源之气的亏损,非朝夕可愈。
“是。”
云中君恭敬应道,“阁下,以蜃楼当前的速度,若无变故,大约还需十日,便可抵岸返回齐郡。”
短暂的沉默后,舱内再次响起东皇太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在东夷岛上,我命你着手准备之物,如何了?”
东皇太一虽未能在东夷岛手刃秦然,但他从未想过善罢甘休。
相反,那一战的屈辱,如同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早已布下后手,一计不成,便施另一计。
云中君闻言,神色一凛,低声道,
“回禀阁下,依你所嘱,那‘假长生丹’已然炼制完成。此丹汇聚了千年灵芝等三十六味名贵灵药,辅以我阴阳家独有的炼丹之法淬炼而成。服用者能即刻感到精气充沛,耳聪目明,确有返璞归真、青春永驻之假象。”
“经我试验,药效可维持二十至三十日不等。只是……”
他话语微顿,流露出一丝忧虑,“待药效过后,药力反噬,服用者会因精气透支过度,脏腑枯竭而亡,神仙难救。”
这便是东皇太一与他密谋的毒计,为了应对始皇求药之心日切,而真正的“长生”遥不可及的困局。
以假丹欺君,本是一步险棋。云中君忧心忡忡,一旦东窗事发,始皇帝雷霆震怒,阴阳家恐将万劫不复。
“很好!”
黑暗中,东皇太一吐出两个字,杀机毕露,“待一返齐郡,你便安排心腹,将此两枚‘长生丹’,设法送至即将归来的秦然手中!”
云中君心头一跳,急忙道,
“阁下的意思是……借秦然之手,将丹药献予陛下?如此即便日后事发,追查下来,也难指向我们?此计虽妙,可……漏洞亦不少。毕竟丹药出自我手,丹方、药材皆可追溯……”
“哼,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东皇太一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长生的诱惑,天下谁能抵挡?秦然手握‘真丹’,皇帝焉知他不会心生贪念,暗中调包?”
“何况,此计不过是备用手段罢了。待回到中原,我自有万千方法,让秦然万劫不复!”
东夷一败,断送了他数十年苦修、冲击天人境中期的希望,这对于一个视武道为生命的强者而言,无异于折断了脊梁。
此仇不报,他东皇太一之名,岂非成了天下笑柄。
“属下……明白了。”
云中君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不敢再多言,躬身退出了船舱。
对于东皇太一的诸多谋划,他往往只需执行,不必深究。
只是走出那压抑的船舱,踏上甲板,迎着略显冰冷的海风,他才稍稍舒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就在云中君转身背对船舱方向的那一刻,甲板阴影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斜睨着那紧闭的舱门,眼底翻涌着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
此人正是潜伏于此的舜君。
“东皇……太一!”
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恨意灼烧着他的理智,但他残存的冷静告诉他,凭自己现在的实力,冲进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上船以来,他几乎摸清了蜃楼的每个角落,唯独这间东皇太一所在的船舱,他望而却步。
舜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恨意,目光转而锁定在前方正欲离开的云中君身上。
云中君与东皇太一必定在密谋什么,而且此事极可能与秦然有关,他必须在事态恶化前,弄清真相,并将消息传递出去。
……
数日之后,秦然所乘的楼船,终于遥遥望见了蓬莱仙岛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