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一纸婚约、一个承诺(2 / 2)
这个期望,不可谓不宏大,也不可谓不沉重。
“老师,何必求他。”
晓梦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谁先成为炼气士,还不一定呢。秦然长我近十载,可境界,也仅比我高出一筹罢了。说不定,弟子会走在他前面。”
她微微仰起下颌,那份属于天才的傲骨展露无遗。
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年仅十八,便已半步天人,这份天赋,放眼历史长河也堪称璀璨。
秦然对此无言以对,世事无常,未来的事,谁能断言?
他只能沉默。
“你啊……”
北冥子看着晓梦,眼中情绪复杂,既有对弟子天赋的自豪,又有深深的忧虑,
“那传说中的境界,岂是易与之辈?大道艰险,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他对这个自幼养在身边、视若珍宝的孩子太了解了。
天赋绝顶,修炼更是刻苦。
然而,晓梦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心性过于清冷孤高。
在她眼中,众生平等,万物皆虚,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她真正挂怀。
即便是对自己这个老师,更多的也只是出于礼数的敬重。
这种近乎无情的通达,固然是修行路上的巨大优势,但也让北冥子忧心忡忡。
他怕这孩子栽一个足以万劫不复的大跟头。
为此,他曾不惜损耗寿元,亲自为晓梦卜算一卦。
卦象显示,此女在二十八岁之前,必有一大劫,凶险异常,恐伤及性命。
北冥子数次试图扭转天机,却只能模糊窥见,这劫难的根源,竟在于“情”之一字。
这便是方才他看似玩笑、实则用心良苦地提出婚事的缘由。
将晓梦许配给秦然,并非单纯看重秦然的潜力,更是想借秦然这棵大树,为晓梦挡去未来可能的风浪。
秦然为人,他暗中观察,虽有风流之名,却非寡义之辈,加之天赋异禀,前途不可限量,确是托付的最佳人选。
只可惜,晓梦不愿,秦然为难,天不从人愿。
北冥子也只能将这份担忧深藏心底,顺其自然。
“这……既然前辈如此看重在下。”
秦然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最终郑重抱拳,
“那小子在此答应前辈,若真有那么一天,秦然定当倾尽全力,助晓梦突破桎梏!”
这承诺重若千钧。
北冥子今日出手相助的恩情,以及这份关乎天宗前程的嘱托,他都记下了。
“好!”
北冥子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却又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你若是做不到,又当如何?”
秦然一愣,尚未察觉到老人眼中的算计,
“前辈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以十年为期。”
北冥子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以你和晓梦的天赋,十载光阴,若还不能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那么你,便要娶晓梦为妻。”
晓梦如今十八,十年后恰逢二十八岁,正是卦象所示最为凶险之年。
在北冥子的盘算中,若晓梦届时已成炼气士,自然万法不侵,劫难自解。
若未能突破,有婚约为凭,有秦然这等强者庇护,想必也能安然渡劫。
一举两得,妙极。
一旁的晓梦闻言,大惊失色,刚要出言反对,北冥子却不容置疑地抬手,截断了她的话头。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北冥子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道韵弥漫开来。
只见他指尖凌空划动,道道金光迸射,在空中交织、凝聚,转瞬间,一份由纯粹真气构成的金色契约赫然呈现。
那并非凡俗婚书,其上符文流转,道音隐现。
“签上你们的名讳,契约即成,不可反悔。”
秦然看着那金光灿灿的婚约书,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心中无奈至极。
可大话已然出口,承诺也已立下,此刻退缩,不仅失信于北冥子,更显得自己毫无担当。
他轻叹一声,终是上前一步,指尖凝聚真气,在金色的契约上留下了“秦然”二字。
晓梦眉头紧蹙,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她看向老师,眼中满是不解与委屈,但迎上北冥子那不容动摇的坚定目光,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
只是下手之时,指尖带着一丝寒意,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年……”
她签完名字,看也不看秦然,只冷冷地抛下一句,
“就算这十年没有秦然的帮助,弟子也必定能踏入那传说中的境界。所以,这一纸婚约,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消失在苍翠的山峦之间,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证明她曾来过。
她需要独自静一静,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孩子,真是被老夫宠坏了。”
北冥子看着晓梦离去的方向,摇头失笑,眼中却并无责怪,只有宠溺与担忧。
他大手一挥,空中的金色婚约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袖中。
“从小到大,一心只在修炼,于这红尘世事,究竟经历得太少。”
他转过身,面对秦然,神色缓和下来,
“好了,事情已了。老夫也要回天宗闭关一段时日。若日后有急事,尽可来天宗寻我。”
秦然恭敬应下,
“晚辈明白,多谢前辈。”
北冥子点了点头,身形未动,却已渐渐变得缥缈,仿佛要与这天地山川融为一体。
就在他即将彻底离去的前一刻,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清晰地敲在秦然的心上,
“秦然,你记住。”
“诸子百家,同气连枝。”
这句话,已是今日北冥子第二次提及。
第一次,秦然未及深思。而此刻,在这空寂的山巅,回味着这句话的分量,秦然的心湖却掀起了波澜。
诸子百家,同气连枝……
他咀嚼着这八个字,望向北冥子消失的地方,久久无言。
如今的世间,昔日辉煌的诸子百家,早已十不存一。
北冥子此刻旧事重提,且如此郑重,其深意,究竟何在?
仅仅是提醒他各个学派之间的渊源,还是……在预示着什么。
山风更烈,吹动秦然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