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传灯行动(1)(1 / 2)
夜话
山衍把手机屏幕转向父亲时,客厅的吊灯正投下一圈暖黄的光。她刚结束和母亲的视频通话,手机还热着,指尖在屏幕上划出几道水痕——今晚的茶是普洱,父亲泡的,浓得发苦。
爸,你看这个。她把手机推过去。
父亲摘下老花镜,把手机举远了点,眯着眼。屏幕上是一段大纲式的文字,标题被加粗了:情感吸血鬼识别指南——为什么你总是遇到控制、打压你的人?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眉心微微蹙起,这是你写的?
山衍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自己陷进那团旧棉絮里,小腿盘起来。嗯,视频号的脚本。我参加了一个日更一百天的活动。
父亲没立刻接话。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动,偶尔停下来,把眼镜往上推一推。客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
这个……情感吸血鬼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琢磨的调子,像在品一块味道复杂的陈皮,你从哪里想到的?
山衍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自己的经历,还有……林浅浅的事。你记得她吧?我的财富心理教练。
父亲嗯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屏幕。
她爸妈就是这样,整天打压她,她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不对。但她就是离不开,过年还是要回去,回去又哭着回来。我觉得这里面有个模式。
模式。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舌头上掂量它的分量。他继续往下划,看到那一段关于代际创伤的论述时,他的手指停住了,眉头皱得更深。
你这里面说……父母自己在外面受了气,回来靠打压孩子找补——他抬起眼,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这是你观察到的?
山衍忽然觉得坐姿有点僵硬。她把腿放下来,脚趾在地毯上蜷了蜷。爸,你别对号入座啊。我没在说你。
父亲没说什么,又把视线落回屏幕上。他的拇指继续划动,速度比刚才慢了,遇到加粗的金句会停顿一下,像在默读。
和某些人待在一起,你会莫名疲惫、自我怀疑……他念出了声,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念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写得挺深的。他说。
山衍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她望着父亲,他的侧脸被灯光打出柔和的轮廓,鬓角的白色比以前多了。父亲在茶壶里续了水,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就是,父亲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慢条斯理的调子,你有没有想过,看完这个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
觉得我在控诉父母?山衍接得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父亲摆摆手,但并没有否认。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热气,没有马上喝。我是说,你写得这么……一针见血,会不会太沉重了?视频号嘛,大家刷手机是图个轻松。
山衍沉默了一会儿。但这就是真的啊,爸。我就是想说实话。
父亲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山衍说不清楚,像是意外,又像是认领。他最终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了。
那就说实话吧,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反正我不拦你。
山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影子,和父亲的身影叠在一起,像一个双曝的画面。
你那第三点,父亲又拿起手机,这回划得更仔细了,手指点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建立精神结界——这个怎么操作?你得告诉人家具体的。
山衍回头看他。就是……先识别,再隔离,再疗愈。识别就是相信身体的感受,隔离就是拉开距离,疗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不再把别人的问题背在自己身上。
父亲点点头,把手机还给她。茶已经凉了,他又续了一泡,倒出两杯,推一杯到山衍面前。
写吧,他说,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看好你。
山衍接过茶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觉得这个夜晚忽然暖和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本大纲,那些关于打压、控制、代际创伤的字眼在屏幕上静静地列着。而在它们旁边,父亲刚才划动的指纹印还留在屏幕上,浅浅的,模糊的,像一种无声的肯定。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山衍把那个脚本的标题改了一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你不是运气差,你只是被训练得太好了。
然后她抬起头,冲父亲笑了笑。
爸,谢谢你。
父亲没抬头,正专心致志地对付茶杯里漂浮的一片茶叶。嗯,谢什么,他说,语气淡淡的,记得更新了我还要看。
ˉˉˉ
山衍的快递到了,她抱着手机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说要下楼去拿。
常修正在书房看一份文件,听见她雀跃的脚步声,便搁下笔走出来,唇边已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他说外面太阳大,要不要我陪你去,帮你撑伞。
山衍却已经拉开了门,探出半个身子,说今天是阴天呀,不晒的。
常修被她的情绪感染,顺手拿起门边一件薄外套跟了上去,说那我还是陪你去吧,万一快递太重。
山衍一路都在絮絮地说,买了很多小彩妆,都是看了博主推荐入手的,花了好几千,心疼钱包都瘦了。
常修走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听她说得眉飞色舞,心里那点柔软便一寸一寸地漫上来。
他说偶尔为自己喜欢的东西花钱没什么,钱包瘦了,我再让它胖起来。
山衍闻言忽然歪过头来看他,笑嘻嘻地问,我们相亲的时候我说我能花你的钱吗,你怎么回答的。
常修被她这话勾起了回忆,笑意便真切地淌进了眼底,说我当时就说了,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现在也一样。
快递站的纸箱不大,却被山衍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像抱了一箱子宝藏。
常修伸手接过来,护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他斟酌着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做点小视频,比如分享化妆的过程,或者展示那些喜欢的小物件。
山衍愣了一下,说我啥也不是,哪比得上那些博主。
常修便停下脚步认真看她,目光里有种温煦的坚定,说那些博主也是从不会到会的,我们不跟别人比,只看自己有没有进步,好不好。
他抬手拂了拂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又补了一句,就当是记录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种社交尝试。
山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怕我呆家里久了会害怕出门,其实并不会,我又不怕人,说起来,对人性我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常修听她这么说,悬着的心便轻轻落了地。
他知道她聪慧通透,只是偶尔会把自己关进一个小小的壳里。
他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那我就放心了,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纸箱上,问是不是回家就迫不及待想试试了。
进了门,山衍抱着快递直奔浴室,说洗个澡换上新买的小裙子再化妆给他看。
常修在客厅里把莲子羹温上,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心里有种踏实又安宁的满足。
过了许久,浴室门终于开了,他转头望去,呼吸便轻轻地顿了一下。
山衍穿了一条浅绿色的碎花裙子,裙摆到膝,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妆淡而清透,整个人像从林间走出来的。
她站在那儿,有一点不好意思地问他,森女系,可以吗。
常修起身走到她面前,眼底的惊艳来不及藏,他轻轻执起她的手,声音低柔,说你转一圈让我看看。
山衍便依言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又垂落。
她叹了口气,苦恼地说白白胖胖的,都被你养成小胖猪了,没人要了。
常修听到这话,胸腔里漫出一声低低的笑,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他说小胖猪也是我掌心宝,除了我谁也别想染指,是我养胖的,自然负责到底。
山衍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那你要是中途不要我了,我找谁说理去。
常修的笑意敛了敛,垂眸看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顶要紧的事。
他说那些都是过去式了,和你在一起后,我心里只有你,相信我,好吗。
山衍嗯了一声,说我也是一个更加看重未来的人。
常修听了,眼底便浮起一层暖融融的赞许,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说这样很好,我们都着眼于未来,一起努力。
他端详着她的脸,发现妆容清丽,却独独没有画眼线。
他问是不喜欢吗,山衍老实地说不会。常修便拉着她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眼线笔,试着想帮她。
山衍却缩着脖子往后躲,说不要,我怕被戳瞎。常修动作一滞,随即放下笔笑了出来,声音里是满满的纵容,说别怕,我不会那么不小心的,不画了,你这样已经很美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说再美的花也得细心呵护,以后喜欢什么美妆品尽管告诉我。
山衍这才满意地笑起来,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说美美哒,开心。
常修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那点柔情便像化开的蜜一样淌满了四肢百骸。
他端起温好的莲子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她嘴边。
山衍就着他的手喝了,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
常修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平淡、琐碎,却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变得分外地鲜活与滚烫。
ˉ
清晨的日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卧室里维持着一片静谧的昏暗。常修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脸上,指腹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山衍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对上他含着笑意的目光。
老公,早安啊。
常修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眼角的细纹写满温柔。他抬手拂过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声音带着晨起的低沉:早,小衍。睡得好吗?看你精神似乎不错。
很好啊,是早睡早起呢!
真乖。他眸中流露出赞许,起身拉上窗帘,转身走向胡桃木茶几,端起上面的青瓷碗,来,把莲子羹喝了。
山衍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空碗递还给他。常修接过碗放在一旁,从深棕色鳄鱼纹皮夹中取出一张烫金名片:我今天约了个心理专家,是这方面的权威,想带你去见见。
哪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