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大概是兵祸吧?(2 / 2)
有的饿得皮包骨,还睁着眼;有的已经风干,眼珠子被乌鸦啄没了。
他看见一家三口,爹妈抱着孩子啃树皮,啃得满嘴血沫。
看见一个老太太,把锅烧得滚烫,往里倒的不是水,是观音土。
那玩意儿,白得像面粉,捏起来软绵绵,吃一口,肚子鼓胀,拉不出来,撑得人疼得打滚。
可没人停。
他们吃了,就不饿了。
至少,那会儿,心里踏实。
宫新年站在那儿,没动。
没说话。
没哭。
只是默默转过身,继续往前。
他心里清楚——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魔。
是人,把自己活成了饿死鬼。
可观音土压根不是能吃的玩意儿,肚子里一沾水就胀成石头,硬邦邦地堵着不走。
人饿得发昏,猛吃一通,再喝口凉水——完了,肚子鼓得像吹胀的猪尿泡,拉不出,也吐不下,活活憋死。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选胀死,不选饿死。
“至少死的时候,肚里有东西。”
有人拿小石子磨成粉,混着糠皮捏成团子;有人跪在田埂上,用指甲抠地皮里的白泥,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陌生的两个人,为了半碗粥、一瓢水,能抡起扁担往对方头上砸。
昨天还讲“仁义礼智信”的人,今天能为了一口馍,踩着亲娘的尸首往前爬。
当人连命都保不住时,人性?那玩意儿早让饿鬼吃光了。
历史上这种事,从没断过。
饥荒、瘟疫、战火……一茬接一茬,死的人多到连墓碑都立不下。
书上写三行字,就讲完一场人祸。
可现在,这三行字,正活生生在你眼皮子底下演。
血味儿、尸臭味、哭喊声——全堵在鼻子里,呛得人喘不过气。
宫新年一个人,救不了全天下。
他只能拼了命,拽一个是一个。
乱世啊,天灾是催命符,人祸才是砍头刀。
他脚步一顿,眯眼朝远处望。
荒山野路,一截断崖下,十几个人围成圈。
他没靠近,光听动静,就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
一个白发老头,赶着辆吱呀响的破驴车,慢悠悠走着。
老头姓陶,湘西土生土长,车上拉的是山货——柴火、菌子、干笋,全是他爬山涉水一背篓一背篓扛下来的。
车上还坐着个小孙女,陶灵,十六岁,脸蛋红彤彤,头发梳成长长的麻花辫,笑起来像山沟沟里刚开的野山花。
倒霉撞上贼窝了。
十几号土匪,从灌木丛里猛地窜出。
有的扛着缺了口的猎枪,有的拎着生锈的砍刀,满脸横肉,眼里没人性,只有饿出来的凶光。
“砰!砰!”
两枪冲天炸开。
毛驴疯了,四蹄乱踢,车轮一歪,陶灵整个人被甩得翻滚出去,尖叫着抱住脑袋,缩成一团,连哭都忘了。
老头拼命勒缰绳,总算把驴拉住,抬头一看——完了,四面八方全是刀。
十五个人,像饿狼围羊,团团围住这辆破车。
带头的是个络腮胡,手里各拎一把左轮,枪口直戳爷孙俩脑门儿。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老头扑通跪下,双手举过头顶,膝盖都磕出血了。
一个小喽啰根本不听,冲上去就是一脚,踹得老头直接翻滚出去,口吐白沫,半天爬不起来。
陶灵吓得魂飞魄散,只顾把头埋进膝盖,浑身筛糠似的抖。
“闭嘴!”
络腮胡抬手“啪”地朝天开了一枪,震得树叶乱掉。
“车上的,下来!”
陶灵哪敢动?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根本站不住。
几个喽啰冲上去,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拽下车,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