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深渊的呼唤（2 / 2）

是那声异响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连徐钰都没有任何预判的余地。

那是一声让人从骨髓深处往外发寒的闷响，低沉，湿润，像是什么东西从里向外，抓住某个柔软的边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撕扯。

又像是一整块湿透了的厚布被猛然扯碎，纤维断裂的声音被放大了千百倍，每一根纤维断裂时都带着血肉被拉扯的黏腻质感。

伴随着这声异响，那团已经将“哈罗斯”完全包裹的黑气，以快得近乎疯狂的速度猛地向黑戟脊龙的方向撞去。

宛若一颗黑色的带着血肉的陨星从地面反向射向天空，拖着一道长长的、翻涌着无数扭曲面孔的尾迹，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在美纳斯的三根冰枪刚刚离弦而出的同一刹那，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般的自我献祭意味，狠狠撞进了那头已经被冰封的黑色骷髅龙的胸腔之中。

———

诡异的是，撞击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倒不如说有一刹那，徐钰和田欣瑶甚至是以为整个空间是被抽成了真空…

声音消失了，光消失了，连时间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拍。

然后，那层坚固而厚重的冰层骤然炸裂。

在所有人眼中，那头本来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的黑戟脊龙自己从内部撕开了冰壳。

它的胸腔在被黑气撞入之后，身型猛地向外膨胀了一圈。

骨骼在那种不可名状的扩张力下发出近乎尖叫的扭曲声，每一根肋骨都在向外翻卷，每一次翻卷都伴随着骨骼结构被强行重塑的脆响。

冰层在这种从内部涌出的、违背物理法则的膨胀力下，迸发出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像是有人在用铁锤反复敲碎一面巨型的玻璃。

下一秒，碎冰如弹片般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裹挟着尚未散尽的黑气，在空中拖出无数道黑色的轨迹。

美纳斯的第一根冰枪被迎面而来的碎冰撞偏了轨迹。

那片碎冰恰好击中了枪尖与枪身连接的节点，擦着黑戟脊龙骤然膨胀的颅骨侧面飞过，钉入它身后那根巨大的太晶柱，没入柱体数寸之深，只留下一个正在缓缓扩大的裂口。

第二根冰枪被一只从冰壳中猛然探出的骨爪凌空攥住。

那已经不是之前那只被冻成冰球的前肢了…如今它已经在黑气的灌注下再次膨胀了将近一倍，每一根指骨都比原来粗了不止一圈，骨节处倒生出不规则的倒刺，指缝间流淌着黏稠的黑色物质。

它就这么将冰枪攥在爪心里，五指收紧，结晶在那种近乎变态的握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被捏碎成漫天冰屑。

碎冰从它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地上时还在冒着一缕一缕的黑烟。

第三根冰枪紧随而至，瞄准的是它的左眼眶…正是那两团幽绿色冷光中偏暗的那一团。

这一枪是所有攻击中速度最快的，轨迹最刁钻的，也是距离目标最近的。

冰枪的枪尖距离那团幽绿光焰已经不足三寸，空气在枪尖前方被压缩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环。

可它甚至没有为此偏头。

它只是张开了那张没有皮肉的嘴，下颌骨以一个活物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下张开，露出喉管深处那团翻涌不休的、浓稠到近乎固态的黑气。

冰枪直直射入那张嘴里，射入那团黑气，然后…没有穿透，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反馈。

就像是那么消失了，像是被投入了一口没有底的井，连一声落地的回响都没有资格留下。

那张嘴在吞下冰枪之后缓缓合拢，骨骼关节复位时发出咯咯的脆响，像是有人在拧紧一枚枚生锈的螺丝。

然后，它发出了破冰而出后的第一声怒号。

那声音不再是野兽的嘶吼，不再是怪物的尖啸。

在那些被邪煞扭曲的骨骼…被黑气腐蚀的鳞甲以及被强行灌注进体内的不可名状之物共同作用下，它的“声带”发出了一个音节。

“xu…”

像是沙哑到像是两片锈铁在互相研磨，低沉到像是从地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岩浆，却真真切切演变成了能被听懂的字。

“徐———钰———”

那头骷髅龙，开口说话了。

它叫出了她的名字，而她的名字从它嘴里吐出来时，每一个音都像是被掰碎了再拼回去的。

它从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用两团幽绿色的冷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她。

冰蓝色的光芒与幽绿色的邪火隔着满地的碎冰与尚未散尽的黑气，在这片第零区最幽深的空洞底部，无声地对峙。

而在那声沙哑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唤里，在那些黏稠黑气的翻涌之间，在它重新膨胀变异的骨骼关节发出的咯咯声中，徐钰似乎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哈罗斯”的痕迹…

准确来说，那不是声音，不是面容，而是一种更深处的，已经被揉碎又强行拼接在怪物躯壳里的、扭曲到极点的笑意。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