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攀(2 / 2)
地面上那幅图案的光芒开始向中央汇聚,凝聚成一个微小的光点。
光点从地面上升起,悬浮在江帆面前。
光点的内部,有一根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线,正在缓慢地向上延伸。
它碰到了穹顶,没有停下,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面,没入上方看不见的空间。
一根丝线正在从穹顶中央垂下,末端在他面前悬停着,像一根等待被接住的引信。
“这层光的核心,才是这座塔真正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江帆伸手触碰那根丝线的末端。
它的温度和他掌心一致。
他握着丝线,感受到了它的另一端正在延伸,穿过穹顶,穿过灰白色的石层,穿过正在缓慢合拢的闭合口,在远高于他此刻站立的位置,像是被固定在某个更深的光源中。
“它通向那棵树的顶端。”
“我上去的时候,可以把它收起来。”
他轻轻拉动丝线,它没有断,也没有被扯动,它只是悬在那里,等着被他握在手里,沿着它走完剩下的路。
他抬头看向那道正在发光的穹顶。
丝线正穿过它的中心,继续向上延伸,被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光源固定着。
他把地图收回口袋,握住那根丝线,沿着它的方向看去。
它穿过穹顶后,继续向上攀升,在黑暗的塔腔内延伸向一片模糊的光晕。
片刻之后,他迈出一步,沿着那根丝线,开始向上攀登。
那根丝线比他预想的更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它在他掌心的存在。
但它不断向上延伸,像一根被缓慢拉伸的旧纤维。
他握着它,踩在塔壁上开始向上攀登。
塔壁的材质很特别,不像砖石,不像金属,更像一层被反复压实后风干了的旧土层。
表面粗糙但不割手,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
他每向上爬一步,丝线就会被他拉直一段,然后在他松手的时候微微回弹,像一根正在被缓慢拉长的皮筋。
耿鬼从他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下方逐渐缩小的平台,又缩了回去。
喷火龙没有跟上来,它趴在平台边缘,金色龙目仰头看着他,尾焰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超梦悬浮在喷火龙上方,视线始终跟着他的动作,念力没有延伸。
“你们不用上来。在这里等。”江帆朝
他爬了大约二十分钟,墙壁开始变化。
从粗糙的旧土变成了更光滑的材质,像被长期打磨过的旧石。
丝线的温度也在缓慢升高,像一根正在被握热的细金属丝。
他停下来,换了只手继续握。下方的平台已经缩成一个小光点,像一枚沉在深水中的硬币,边缘正在缓慢模糊。
他继续向上爬。
四周的光线在变暗,墙壁上的晶体已经消失了。
只有他手中那根丝线在发光,很淡,暗金色的,像一根正在缓慢燃烧的旧灯芯。
他能看到它向上延伸的方向,前方不再只有墙壁,他开始看到一些凹槽,浅浅的,像被手指反复按压过。
他凑近观察,那些凹槽的弧度,和烬的剑痕很像。
他在墙壁上留下过这些痕迹。不是刻意的记号,更像是有人在长时间攀爬时,反复抓住同一块石头,留下了磨损的印记。
他继续向上。
那些凹槽开始变多,从零星的印记变成连续的轨迹,像一条被踩出来的路。
他在一段凹槽密集的区域停下,手掌贴上去,感受到那些痕迹的温度。
它们还在。
温的,像刚被握过不久。
他继续向上攀爬。
丝线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像一段正被加热的旧金属。
他加快了速度,手眼配合地沿着丝线的方向快速向上移动,手掌交替抓住墙壁上的凸起和凹槽。下方那个光点变得更小了。
前方的墙壁颜色开始变淡,从深灰色变成浅灰色,像正在接近某处有更多光线渗入的地方。
丝线的末端不再只是一根发光的细线,它开始扩展开来。
像一根正在分叉的根须,从一根变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在墙壁上方织成一片细密的金色网络。
江帆伸手握住其中一根分叉,那些丝线没有断开,它们保持着连接,像一张正在被缓慢张开的网。
网的边缘向上延伸,被他继续牵引着向上移动。
他开始爬网。
丝线之间的间距刚好容他手脚穿行,像一面用细线编织的旧网,在被他触碰时微微回弹。
他爬了大约十分钟,网开始变密了,丝线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像一张正在被收紧的口袋。
他停下来,低头看向下方。
已经看不到平台了,只有一片均匀的暗色,像沉入深水后回望水面,已经找不到自己下来的位置。
“我快到顶了。”江帆说。他抬头。
上方约十米处,网收束成一个交汇点,像一根被收拢的线束。
交汇点上方,有一道横向的暗色轮廓,像一块平台。
他伸手抓住最近的丝线,继续向上爬。
当他距离交汇点还有大约两米时,那些丝线忽然不再发光了。
像灯被关掉了,同时暗了下去。
他被黑暗包裹,完全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暗。
他的手还抓着丝线,能感觉到它们在,但它们不再发光了。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没有加速的迹象。
他伸手触碰丝线上方的交汇点,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块平面,光滑的,不冷,像旧木。
他攀上去,站立。
“你到达了之前无光抵达过的地方。”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不是从外部传来的,是从他口袋里的地图中传来的。
“顶端。”
“不是顶端。是一个间隙。一座塔不可能没有顶端,它只是把自己藏在了光没有到达的地方。”
江帆在黑暗中静立了片刻。
然后他感觉到口袋里的地图正在变热,那几块碎片之间重新开始发光。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口袋中渗出来,在黑暗中缓慢扩大,照亮了他脚下的平台。
一个小小的圆形平台,边缘整齐,像被刻意切出来的。
平台的中央,有一根细长的物体,嵌在地面中,像一截被折断的旧骨。
暗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和织指节上的纹路一样。
银白色。
它立在那里,像一根熄灭后依然保持温度的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