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未尽全力(2 / 2)
「现在能没有后顾之忧进行调用的,只有王敦的扬州军,一月之前,我就已经去信在调了。」
不过建邺与濮阳相隔太远,刘羡虽然已经向王敦下令,但王敦何时出发,又带有多少援军北上,这就不是刘羡所能控制的了。可毫无疑问的是,即使前线的战事窘迫,他手中的资源永远比石勒多上一筹。现在刘聪不动,刘羡尚能调动王敦与王浚,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保守估计都在五万人以上,足以改变整个战局。倘若刘聪动了,刘羡没了后顾之忧,能调动的兵力只会更多。
他现在重点考虑的,还是鲜卑问题。
宇文鲜卑会为自己的河北经略出多大气力?段部鲜卑有没有招揽分化的可能?还有拓跋鲜卑,对于这个昔日的漠南霸主,自己又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在当下的中原战事中,这些鲜卑人已经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对未来的影响只会更加重要,他必须要用一个妥善的办法来处理化解与鲜卑人的矛盾。
正在他沉吟期间,营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营中众人不约而同地转首顾视,原来是尚书郎薛涛前来报告,他乃是官营尚书薛兴之子,而从薛涛面部的表情来看,他这次带来的是一个坏消息。
「陛下,东贼又开始冲营了,此次攻势很不一般。」
远远的营墙处,战火已经连续持续四日不停歇。刘羡踏著厚雪与暮色,与诸人换马奔赴前线,营外杀声震天,营内却很寂静。营垒间的道路上并没有多少士卒,萧瑟的北风掠过旗杆,幡旗都已经冻住,导致听不到幡旗席卷的猎猎之声,只有帐篷顶部的积雪为之纷扬,与鹅毛般的降雪混合在一起再次洒落。
刘羡等人还没有走多远,就被落雪染得浑身皆白。一旁的薛涛在雪中奔波久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刘羡见状,不动声色地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到他身上,再问道:「是哪个东贼冲营?又冲得何处?」
薛涛感激地裹紧披风,连忙道:「陛下,是拓跋鲜卑的猛将拓跋普根,西南边的土山基本都被他们夺去了,所以他们跟著冲夺此处的营垒,谯将军已经亲临前线,组织人手准备反击了。」
听说是拓跋普根冲阵,刘羡的神情不由得愈发严肃。汉军在这段时间与东军频繁交手,敌军中感觉难缠的对手都已经了然于胸,而拓跋普根在其中的排序无疑是名列前茅。虽不如段文鸯,但相差亦不远矣。
等一行人赶到西南营垒时,战场情况已经分外激烈。但见不远处营垒的土墙出现了一处缺口,似乎是用冲车撞开的,墙两边与地上都是断壁残垣与碎土,风雪交加愈重,有许多人影正在厮杀鏖战。谯登没戴兜鍪,露出他那张稍显老成的面孔,身著一袭赤甲,映衬在暮色烟尘中,极为显眼。他督战在后,身边有四五队士卒集结在身旁,随时准备听令轮战。
刘羡没有过去,避免干扰到他们进行接战,而是远远打量军情。但见突出缺口的百余人中有一个身著虎皮的鲜卑大汉,其人身高八尺,姿容魁岸,膂力惊人,他左手持一面盾牌,挡住远处噗噗不断的箭雨,右手持一根纯铁打造的铁戟,寻常人当之,无不颅骨俱碎。显然那便是此次出阵的拓跋首领拓跋普根。
此人在汉军阵中如同一个披甲巨兽,面对眼前围攻来的汉卒,在随从的掩护下,体格健硕的他横冲直撞,却不失灵活,时而向北冲阵,又时而向南回击,令面前的汉卒无所适从。
谯登见状,知道寻常士卒不能力敌,想要阻拦此人,非得自己亲自上阵不可,于是便将指挥权交给作为副手的邓定,他提了把长刀便上前觅战。
几个鲜卑人看到谯登出战,知道他是地位不低的将领,立马便上前来试图阻拦,迎头几箭射来,谯登早有防备,侧身横刀便将这些飞箭尽数拨开,而近身后又突然变幻刀路,四尺长的大刀在他手中简直轻若流云,无声无息间便斜斜砍在了几人没有披甲的腿上,而且极其有技巧,创面很细,但其实已经割断了腿筋。那几人还没感到痛就已经倒在地上,根本用不上劲。
拓跋普根斜眼瞥见谯登冲来,见他武技竟然如此高超,也不禁高声喝彩,继而用蹩脚的华言说道:「好男子!以你的勇武,在我们鲜卑中也算得上是揜于了,正要与你厮杀!」
他挥手便将手中的盾牌扔了,双方靠近几步,虽都知道对方不是易与之辈,不愿意如此轻易地交手,但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分出胜负。两人仅仅稍加对峙,谯登便冷笑道:「我刀下的胡狗倒不缺你这一个。」说罢,他立刻出手,刀尖就如同一道极光般迅速画过一个圆弧,直指对方心口。
谯登出刀的速度极快,而拓跋普根厮杀了一阵,气力有所衰退,他接了十余刀,一时间竟然无法反击,避闪不及间,又被谯登用刀刃划过胸甲,在盔甲的缝隙上划出一条血痕。这一下真让拓跋普根灰头土脸,周围的随从见了,连忙过来掩护,这不禁引起了谯登的嘲笑,又对拓跋普根激将道:「还是去叫段文鸯来吧,你不配和我斗!」
拓跋普根闻言大怒,他竟然当众脱下甲胄,只著一身单衣,浑不顾著衣襟正在渗血,他便再举起铁戟,一字一句地说道:「胜了一招便小人得志,有本事再来!」
而后他再次出阵,如同猛虎出笼,与谯登血战一处,两人动作之快,兵器交加之声不绝于耳。而雪雾作战,旁人视线模糊,很难观察到两人厮杀的情形,而其余人关心两位将领交战的结果,以致于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打算随时拥入主将身处的乱局中。
突然铛的一声脆响,随即谯登从雪雾之中退了出来,而拓跋普根同样再次退回亲卫之中。士卒们赶紧簇拥而上,发现谯登手中握著一柄断刃,手里高举著夺走的铁戟,戎服下却有斑斑鲜血。
原来谯登的佩刀为拓跋普根所击断,他却趁机夺走了对手的铁戟。拓跋普根失了兵器,虽趁机刺了谯登两刀,也只能选择无奈撤离。
刘羡见这一阵攻势被谯登打退,暂时松了一口气,一面派人上前慰问,一面加紧巡视其余战场。同时他在心中惦念:算算时间,大概马上就是郭默动手的时候了,他究竟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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