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什么来路?(1 / 2)
外面的世界彻底远去了。
走廊里偶尔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或隔壁包厢隐约溢出的模糊笑声,遥远得像另一个星球传来的信号。
洗手间方向,似乎有水龙头没有关紧,传来持续不断的、单调的“哗哗”流水声。
这唯一清晰的声音,反而更加衬托出包厢内刻意营造的、与世隔绝的静谧和私密。
那个倒在冰冷矿坑积水里、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少年阿木?
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孔,在记忆的深渊里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眼前这具活色生香的肉体带来的触感和喘息声彻底淹没。
这里只有感官的刺激,只有放纵的狂欢,只有金钱堆砌出的、短暂而虚幻的天堂。
所有的沉重、所有的罪孽、所有的不安,此刻都被这层厚厚的、名为“消费”和“享受”的帷幕,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它们依然存在,只是在酒精、体温和香味的麻痹下,暂时变得轻飘、遥远,仿佛那只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与此刻沉浸在温柔乡中的刘大疤,毫无关系的旧闻。
真皮沙发柔软得几乎要把人陷进去,刘大疤坐在正中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露出一截粗壮的、泛着暗红色的脖颈。
他的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十几个空酒瓶,红的、白的、洋的,混杂在一起,瓶口残留的酒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果盘里的水果被胡乱啃了几口便丢在那里,西瓜瓤上还沾着烟灰。花生壳、瓜子壳散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酒精和几种香水混合在一起的浓烈气味,像是某种看不见的、黏稠的液体,把整个房间灌得满满当当。
音响里放着一首节奏缓慢的蓝调,鼓点一下一下地捶着,像心跳,又像某种催眠的节拍。
刘大疤的半闭着眼睛,视线模糊地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抽象画上——几个纠缠在一起的色块,红与黑相互吞噬,看不出任何具体的形状。
他的脑子里也是一片混沌,各种念头像水底的泥沙,被酒精搅动起来,浑浊地翻滚着,却始终浮不到水面。
他想起了什么。
但那些东西刚一冒头,那个念头便像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懒得再想。
在这里想那些东西,是不合时宜的。
他花了钱,就是要把自己从“那个世界”里买出来,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他渐渐分不清时间的流速。
也许过去了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墙上的挂钟被设计成没有任何刻度的圆形镜子,指针藏在反射的光斑里,根本看不清。
他也不想看清。
在这里,时间是一种可以被随意揉捏、拉伸、甚至丢弃的废物。
昏黄的壁灯光线,像一层薄薄的、廉价的纱,笼罩着这狼藉的场面和三个疲惫不堪的躯体。
那个被埋葬在黑暗里的十六岁,那些被瓜分的带着血的钱,那沉甸甸的罪恶,如同潜藏在寂静深海里的巨兽,暂时蛰伏不动。
但它们巨大的阴影,正随着这寂静的蔓延,一点点重新笼罩上来。
这寂静的包厢,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茧,将他们暂时包裹在无知无觉的放纵里。
破晓前的黑暗,最是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