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大羽神射巨阙弓(2 / 2)
话音未,这支唐骑已如尖刀般切入了汉军后队。
这些骑兵皆是精锐,人马俱披玄甲,在夜色中如鬼魅般穿梭。
当先一将尤为英武,持大弓箭,箭如连珠,转瞬间便射翻了十余名汉军。待杀到近处,他仍是弓矢不收,在亲骑的护卫下,继续以弓矢射杀汉军,箭无虚发,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一名汉军士卒的要害。在他身后,诸唐骑挟槊驱行,大呼紧从,组以楔形阵冲锋,所向皆破!
汉军后队主要是民夫、辎重,加上猝不及防,登被冲得大乱。
“不好!中计了!狗日的杜如晦!好个声东击西!这谷中伏兵,却是诱饵。”王君廓脸色煞白,破口大骂,——可此际,怎是他骂人的时候?
早有左右从将仓皇大叫:“将军,后队已乱,谷中若再伏兵杀出,我军必败无疑!速速定夺!”
王君廓猛地一咬后槽牙,厉声喝道:“撤!传令前军,立刻撤出谷道!”
左右亲兵连忙挥动令旗,同时吹响号角。
为时已晚。
原本寂静的谷道中,也已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唐军的伏兵发动了。
两侧山梁上伏兵齐出,弓弩手朝谷道中的汉军前军泼洒箭雨。汉军前军虽早有准备,但在后队意料之外的居然受袭下,军心受到牵累,阵脚本就已乱,此刻再遭箭雨,顿时人仰马翻,惨呼连连。於是前军的将领再是拼力约束,可前军的溃败之势眼睁睁地看着已成!
王君愕打马从后队赶来,大叫道:“将军!贼骑猛锐,后队挡不住!快调骑兵回援!”
倒是王君廓也想调骑兵回援,问题是为合围谷中伏兵,他已将麾下大半精骑调去两翼迂回,剩下在中军的骑兵不过两百余骑,且多是轻骑,如何挡得住这支唐骑的冲击?
王君廓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却知王君愕此请,实是当前唯一可行之策,便咬牙喝道:“调!把中军所有骑兵都给俺调上去,死也要拖住他们!再令,召两翼骑兵速还;令中军分为两部,一部接应前军撤退,一部转向后方,就地列阵,阻击这支贼唐骑!”
令旗再展,他的军令接连下达。
中军的两百余骑本就聚集在将旗下,准备进战,调之回援后队还算容易。只是他这“召两翼骑兵速还”、“令中军一部转后,就地两阵”的两道军令,执行起来就难了。
两翼骑兵已迂回到青羊谷外围两侧,仓急间如何能撤得回来?而中军将士眼见前军溃败、后队被冲,军心已如惊弓之鸟,此刻再令他们转向列阵,更是谈何容易!
更要命的是,就在王君愕引率中军两百余骑,驰往后队,试图阻击这支唐骑时,王君廓清楚望见,这支唐骑在后队中杀了一个来回,将后队搅得人仰马翻后,毫不停留,催马踏过溃散的步卒,竟已是直接朝其中军冲来!“入他贼娘!拦住他们!”王君廓目眦欲裂,怒声大吼。
王君愕等骑打散挡路的中军将士,驰出中军,在中军与后队连接的地带,迎面撞上了这支如狼似虎的唐骑。双方骑兵轰然对撞,刀光与血光在夜色下、火光中迸溅开来。本是王君愕等骑的人数已不如这支唐骑,更兼对方士气如虹、冲势已成,由是王君愕等一个照面便被冲散!
自高坡上望之,王君廓只觉这支唐骑真如择人而噬的黑色洪流,凡其冲处,汉军无论骑、步,尽皆崩裂。中军后队的将士还没有来得及转后,这支唐骑冲过王君愕等骑,已如狂飙般卷到!
当先之将仍旧是在亲骑护卫下,连射不止。几个悍勇的汉军军将试图上前拦截,多被一箭射死,侥幸有冲到近前者,则都被这将的亲骑挺槊刺死。随着他们的突入,中军阵列四分五裂!
“将军!快撤吧!”亲兵们簇拥着王君廓,向侧翼退去。
王君廓回望去,这支唐骑已快冲到他将旗下,阵阵大呼传来:“活捉王君廓!莫走了这贼将!”
呼声在夜色中远远传开,汉军中军士卒闻之,士气愈沮。
有人开始丢下兵器,四散奔逃。兵败如山倒。王君廓眼见大势已去,心中此时端得不知何种滋味!原本计划得甚好,将计就计,歼灭唐伏,却怎转眼功夫,居然被数百唐骑杀得全军溃败,连自己都成了丧家之犬?他只觉得传入耳中的混乱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整座山谷都在他身后崩塌!一阵天旋地转,他险些从马上栽倒下去,幸得亲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再一次回顾望去,入眼又见这支唐骑主将英武绝伦的身姿。
此将何人?
“将军!快些走!贼骑追来了!”亲兵焦急的呼喊声将王君廓从恍惚中拽回。
可不是么?确是有十余唐骑发现了逃走的王君廓等骑,正追将上来。
王君廓也是有血勇之人,若是敌骑势大,他且先避其锋芒,待重整旗鼓再战不迟,可眼下才只十余骑便敢追他,他王君廓却不肯受这口气!他晃了晃脑袋,用劲振起精神,瞋目厉声,操槊往后一指,喝道:“走甚么!从本将回马!杀他个回马枪!将这十余贼骑斩了!”
令才刚下,尚未调转马头,蓦然北边远处,又一阵鼓角、杀声传来!
王君廓振作起来的奋厉,顿时转为面如土色。
他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只见北面又有一支骑兵卷地而来,火把如龙,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入他贼娘!”王君廓止下拨马的动作,叫道,“罢了,便饶了这十余贼骑性命……”
“将军!是萧将军部骑!”亲兵惊喜大叫。
王君廓呆了一呆:“啊?”
“将军快看,是萧将军部骑!”
王君廓定睛望去,果是约略望到,这支北边来的骑兵,旗帜、铠甲都是汉军制式!既是汉军制式,又是从北而来,也就只有萧裕部骑了。短短半刻钟之间,王君廓的心情时上时下,灰败的脸色,又恢复了血色,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叫道:“萧、萧公部骑!”竟有些哽咽了!
旋即他精神复振,叫道:“好!好!天不亡俺王君廓!”他勒住战马,槊尖朝北一指,厉声喝道:“弟兄们!萧公援兵已至!随俺杀回去,与萧公合兵一处,再战唐贼!”
……
驰骋王君廓军中的这支唐骑,也望到了萧裕部骑的到来。
夜深不知来敌多少,这支唐骑倒不恋战,又冲杀一阵后,便在萧裕部骑到前,撤退而去。
随着唐骑退走,谷道中的唐军伏兵也迅速收拢,借助夜色撤出。
被困谷中的汉军前锋,终於得以狼狈撤出山谷。
一场凶险绝伦的伏击战,堪堪幕。
谷外、谷中,杀声渐歇,火把如星,散於夜色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浸土,断裂的兵刃、散的旌旗、死伤的战马遍布战场,满目惨烈萧瑟。
萧裕率骑追了撤退的唐骑一阵,见唐骑已远,便收兵而回,与王君廓相见。
王君廓满面羞惭,翻身下马,哑声道:“萧公,若非你来得及时,俺今日便败亡於此了!”
萧裕连忙下马,握住王君廓的手,道:“王将军何出此言。俺接到将军军报后,担心将军行军过急,恐有疏失,因便率轻骑全速赶来,总算还不算迟,未酿大祸。”顾看远近狼藉的战场,宽慰王君廓,道,“将军今日虽遇挫,兵马主力尚存,不必过於自责。”顿了下,又道,“况将军今夜之敌,或便是李世民。唐贼名将,首数此子。将军能仅败,已属不易。”
王君廓浑身一震,失声道:“李世民?”
“将军未有察觉么?俺适才追击这支唐贼骑时,遥见其主将气度不凡,便疑心是唐军大将。当我部骑追击近时,他回射数箭,连毙我数骑,中心洞背。得其箭矢,赫然大羽箭也。”着,萧裕示意从骑取出一支箭来,指之道,“唐贼中,只李世民用此箭,此将应即是他了!”
王君廓看之,见这支箭,拓木为杆,长约三尺余,是常箭的一倍长,箭羽也比常箭多,四羽,箭镞是精钢打造,比常箭的箭镞也长,四五寸长,呈四棱锥形,却是破甲箭镞。
“李世民!”这箭,确是李世民的专用大羽箭!王君廓抢箭在手,入手沉甸甸的,面上的沮丧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兴奋,他猛地抬头,一拍大腿,叫道:“快将召诸将!”等不及王君愕等将来了,又急声喝令,“击鼓,召所余骑兵尽来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