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帝皇:一切都是幻梦(2 / 2)
“毕竟改革是大家的共识——谁不想吃得好、穿得暖呢?即便是那些地主、贵族和总督,也希望自己手下的牛马能以饱满的精神和饱足的肚子给他们打工。”
他抬眼看了一下凯恩,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生产力的解放嘛。这个道理,他们未必能用理论表达出来,但账还是会算的。一个饿得半死的工人一天能搬十块砖,一个吃饱了的工人一天能搬一百块块,这笔账不复杂。”
他顿了顿。他的目光从凯恩身上移开,落在对方按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看着指节上因为握了一万年剑柄而磨出的老茧。
那些茧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是被时间镀了一层极薄的金箔。
“我也承认,我缺席的一万年,我辜负了我的人民。”
这句话他说的声音很低。很低很低。低到凯恩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帝皇紧接着又抬起了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辩解,没有那种“身为神只我不能承认错误”的僵硬骄傲。那里面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不加修饰的坦诚,像一个人站在废墟前,亲口说:这房子,是我没修好。
“但是——”
他停了一下。一个很长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回刚才那个施压的帝王,也不是变回那个聊择偶标准的酒友,而是变成了一种凯恩从未在帝皇脸上见过的神情。那是一种很深的、从骨头里往上渗透的苍老。
不是面容的苍老——他那张脸看起来依然坚硬如石刻——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一万年的疲惫。
“我经历过很多。太多。”
帝皇把腿从翘着的姿势放下来,靴底平放在王座的脚踏上,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那个姿态像一个坐在长椅上的老人,在公园里,对着一个年轻人,准备讲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每一次都是这样——先是变革的狂喜,然后是理想的分裂,然后是妥协,然后是腐败,然后是从内部开始的坍塌。每一次。这不是谁的错,或者说,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这是规律。没有一种激情能燃烧超过一代人的时间。当那些唱着歌走出去的年轻人变成了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的中年人,当他们自己的孩子问他们‘你年轻时说的那些理想呢’——他们会有答案吗?他们会沉默。沉默之后就是让步,让步之后就是倒退,倒退之后,就是和当初他们发誓推翻的那个旧世界毫无区别的新世界。这一切——”
他看着凯恩,眼睛里没有任何戏剧化的悲怆,只有一种被一万年反复验证过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确信。
“——终将是一片幻梦,除非李峰能陪你们到永远,然而这也是个未知数,因为你我都不知道,一万年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还会是你凯恩政委认识的那个李峰吗?”
凯恩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但他的胸腔里还有一种钝钝的闷痛,像是刚才那股灵能压力退潮之后留在体内的淤青。
他听着帝皇的话,听到了每一个字,也听懂了每一个字,可他还是在听到“幻梦”这个词的时候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李峰不一样”,想说“这次不一样”,想说“陛下您应该去看看现在的食堂,看看士兵们碗里的肉,看看那些从前线寄回来的家书里写的字”——可他没有说。不是不敢说。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也许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听过无数个人对他说过无数次“这次不一样”。每一个说这话的人都是真诚的,每一个真诚的人都以为自己比前人更聪明、更坚定、更幸运,可每一次,历史都用同样的结局把这句话碾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