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猝死、回本与无声回归(1 / 2)
3月26日,周四。江南的倒春寒带着一种湿重的阴冷,空气像是能拧出水来,黏在皮肤上,钻进骨缝里。这种冷,比深冬的凛冽更让人难受,是一种无处遁形的、沉甸甸的压抑。
就在前天,3月24日中午,那个叫张雪峰的考研名师,在公司跑步后突发心源性猝死,没救回来。消息是下午陆续在微信群传出来的,官宣是当晚发出来的。今天已经像这湿冷的空气一样,渗透了园区每一个家长群的角落。
那个出身寒门、嘴皮子利索、帮无数普通家庭在升学信息差的迷宫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引路人,那个总是精力充沛、似乎永远在奔跑的“张雪峰老师”,就这么突然地、毫无预兆地熄火了。41岁,一个本该是扛着家庭、事业狂奔的年纪,却倒在了自己最熟悉的跑道上。
“黄金七人组”里,气氛有种诡异的凝滞。不是激烈的悲伤,更像是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沉默。
锤儿妹发了个黑白蜡烛的表情,配文:“才41岁……听说就是跑步机上倒下的。以前还听过他讲座,太拼了。”文字里透着一股物伤其类的凉意。
“也许是还因为点别的吧。”锤儿妹突然在群里补充了一句。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块小石子,投入原本已恢复平静的湖面,漾开几圈微妙的涟漪。群里短暂地静了一下,没人追问,也没人接话。似乎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底下那层未被挑明、却彼此心照不宣的含义。
是啊,其实是有的。思雨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心里默默确认。
突然思雨想起了曾经的朝晖,紧接着便伴随着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不仅是在感叹世事无常,更是一种生而为人,却无可奈何的遗憾。
透明接道:“唉,寒门贵子,一路拼杀出来,结果倒在了自己最擅长的跑道上。这算不算一种宿命?”她的感慨里,带着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无力感。
非也难得地没分析数据,没拆解逻辑,只回了一句:“所以,除了生死,都是擦伤。身体是1,其他都是0。”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在屏幕中央,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锤儿妹发了个合十的表情:“家里顶梁柱倒了,留下老婆孩子,想想都难受。”这是最朴素的、属于母亲和妻子的共情,直接,却最有分量。
思雨看着屏幕,手指冰凉。她听过张雪峰的课,对他本人最初只是觉得风趣幽默,大大咧咧,知道后面的很多不断地被验证,开始关注起这个考研名师,知道前几年听说搬来园区了,思雨甚至在永旺见过一次本人,本人还是很温文尔雅的一位邻家大叔的形象。
但“猝死”这两个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她这段时间以来那种“活人微死”的矫情滤镜。一个总是教别人如何“改命”、如何“规划”人生、如何利用信息差突围的人,最终却没能规划好自己的生死。这种巨大的、残酷的反差,比任何虚构的小说都更具冲击力。毁誉参半又如何?在真实的死亡面前,所有关于人设、关于争议、关于利益的喧嚣,都瞬间变得轻飘飘的,失去了重量。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关于存在意义、关于价值感的悬浮性困惑,在“41岁猝死”这个冰冷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活着,喘着气,心脏还在跳,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被忽视的幸运。
话题没有在死亡上停留太久。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现实的、被生活磨出来的麻木。讨论很快滑向了另一种冰冷——黄金、白银、基金。
如果说张雪峰的猝死是瞬间的、剧烈的崩塌,那理财账户的缩水就是一场漫长的、钝刀割肉般的凌迟。暴跌早已不是新闻,群里关于“今天补什么”、“明天会不会涨”、“要不要调仓”的热切甚至焦虑的讨论,早已被一种彻底的、死寂般的麻木取代。
现在的画风很统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嘲:
“账户绿得发慌,懒得看了,就当存了死期。”锤儿妹率先打破了关于张雪峰的沉默,把话题拉回了这更磨人的日常。
“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回本。回本那天,我立马清仓,这辈子再也不碰了。”透明跟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