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全国形势巨变(二)(1 / 1)
物资方面的准备工作同样紧迫而粗疏。中央发布《为紧急动员二十四万担粮食供给红军致各级党部及苏维埃的信》,要求各级党组织和苏维埃政府限期收集粮食、弹药、药品、被服和盐。各苏区县乡被分配了具体的征粮数额,限期完成。百姓纷纷交出家中余粮,部队派出运输队辗转运送,物资在夜色中匆匆集中、匆匆分发,许多还没来得及清点便被装上了担子和骡背。药品和弹药的数量始终无法满足需求,被服的缺口也长期存在,很多战士只能穿着单薄的衣衫踏上那场遥远的路途。
组织调整也在同步进行。大量机关人员被编入野战部队和中直机关纵队。原本在后方从事文书、后勤、宣传、医务等工作的人员,被重新编组,纳入行军序列。各机关被精简压缩,一部分人员随军转移,一部分就地疏散或转入地方武装。整个苏区在一种密集的、近乎昼夜不歇的节奏中运转着。
扩红、筹粮、编组、物资转运、伤员疏散,各项工作交错推进,有些完成了,有些只做了一半,有些甚至来不及开始。出发的命令已经越来越近了,而许多准备工作仍然停留在匆忙之中。那份带着紧急意味的征粮令、那批刚刚穿上军装的新兵、那些在灯下草草拟定的编组名单、那些没有来得及送出的家信,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长途跋涉收拾着最后的行装。
一九三四年初,在湘军刘建绪部的重兵围攻下,苏区面积日益缩小,红六军团下辖的两个师兵力不足万人。中共中央和中革军委给湘赣苏区发来密电,命令红六军团离开根据地,向鄂豫皖苏区转移。
但是真实意图是作为中央红军主力的先遣队,为后续的大规模突围前往·鄂豫皖苏区进行侦察和探路,
一九三四年五月,红六军团九千余人在任、萧、王的率领下,从江西遂川的横石出发,开始突围。出发那天天色阴沉,队伍沿着山间小路快速行进,没有举行任何仪式,也没有明确告知目的地,战士们只知道要跳出敌人的包围圈。红六军团从赣省一路向北突进,穿过湘赣边界,进入湘省与鄂省的交界地带,试图按原定计划向鄂豫皖方向靠拢。
然而,红六军团突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国民党军指挥部。湘军、鄂军及中央军各部迅速调集重兵,在湘鄂边境地区展开围追堵截。红六军团在运动中多次与敌军遭遇,虽以灵活的穿插战术屡次摆脱追兵,但敌军封锁线越收越紧,通往鄂豫皖的北进通道已被多路敌军封死。任、萧、王在前线研判形势后,认为继续北上不仅无法抵达鄂豫皖,还可能全军覆没于敌军合围之中。他们当即调整方向,命令部队转向西南,避开敌军重兵封锁区域,向湘西方向转移。
在湘鄂川黔边区的群山之间,红三军已经漂泊了很久。失去苏区之后,这支部队虽然仍保留着军一级的番号,名义上辖有三个师,但实际兵力早已被战火、饥饿和疾病一点点削薄。到了一九三四年初,全军实际能战斗的人员仅约四千四百人,部队疲惫不堪,弹药匮乏,伤病员无处安置,干部损失严重,整个队伍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漏了底的船,勉强浮在水面上,却不知下一刻还能撑多久。
贺龙、关向应站在地图前,反复思量着部队的出路。他们原计划率红三军北上,突破敌军封锁线,进入鄂豫皖苏区,与那里的红军会合。然而部队行至宜昌附近时,即遭到国民党军重兵围堵。
湘军、鄂军及中央军各部迅速合拢包围圈,切断了北上通道。几次试探性的突围都被打了回来,部队损失不小,北上鄂豫皖的计划被迫放弃。
贺龙收起地图,对关向应说了一句:“北边过不去,东边也堵死了,只有南边了。”关向应看了一眼地图上贵州方向标注的敌军兵力分布,点了点头:“王家烈那一边,兵力弱,空隙大。只要能进贵州,就有回旋的余地。”
部队随即调转方向,掉头南下,避开敌军主力,沿着湘西的山间小路向贵州方向疾行。进入贵州境内后,果然如预判的那样,黔军王家烈部守备松懈、兵力分散。
红三军抓住战机,连续攻占几处要点,在当地群众的支持下,很快在贵州东北部建立了一片临时根据地。一九三四年夏,黔东根据地初步成型,部队在连绵的雨季中重新获得了喘息之地。
战士们有了固定的营地,伤病员得到了安置,当地群众为部队送来了粮食和布匹。贺龙站在根据地边缘的一座山坡上,望着远处正在开荒种地的战士和陆续重建的村落,对着旁边的关说了一句:“总算站住脚了。”
在闽省、浙省、赣省、皖省四省交界的群山之间,有一块由方志敏等人亲手创建的根据地。这里的山岭连绵起伏,村庄散落在河谷与坡地之间,百姓生活艰苦,却对红军怀有深厚的感情。红十军(后改编为红十一军)是这里的主力部队,长期在四省边界地区坚持游击战争,牵制了大量国民党军兵力。
一九三四年五月,为了牵制围攻中央苏区的敌军,策应中央红军即将开始的战略转移,中革军委决定派一支部队向国民党统治的腹心地带——闽浙皖赣进军。红七军团六千余人从瑞金出发,对外以“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名义出征。部队在秋日的阳光下穿过闽赣边界,沿途打了几场小仗,吸引了不少敌军的注意力。部队转战到闽浙赣苏区后,于七月与当地的红十军合编为红十军团,方志敏任军政委员会主席,刘畴西任军团长,粟裕任参谋长。
这支部队确实调动了部分敌军,但自己也很快陷入了近十万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国民党军调集重兵,从多个方向对红十军团实施合围,红十军团是距离鄂豫皖最近的一支部队,但是军团内部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方以方、粟为代表,认为部队应当依托闽浙赣苏区的既有基础,先打几个胜仗稳住阵脚,待敌情、地形摸清、部队整训完毕之后再向北推进,最终与鄂豫皖的红八军团会合。
他们认为贸然出击不仅难以调动敌军,反而可能使自身陷入被动。另一方以刘、乐等人为代表,坚决主张立即执行中革军委的命令,全军出动、分兵出击皖南,以最快速度调动敌军。在他们看来,军委命令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分兵可以更广地发动群众,造成更大的声势,从而更好地牵制敌军、减轻中央苏区的压力。刘畴西在会议上多次强调,任何迟疑和犹豫都是对军委命令的违背。
争论最终以强硬的态度收场。方志敏、粟裕的意见被批评为“逃跑主义”,被指责试图放弃中央赋予的任务、擅自向鄂豫皖方向退缩。会议之后,红十军团按照刘畴西等人的主张,兵分多路向皖南出击。部队离开根据地后,缺乏稳固的后方依托,战线拉得过长,在运动中始终找不到立足之地。
川陕苏区,这片横亘于四川北部与陕西南部的山地,是当时全国第二大苏区,也是红军在土地革命战争中最为坚实的堡垒之一。一九三三年十二月至一九三四年九月,四川军阀刘湘在司令的支持下,调集二十余万兵力,对川陕苏区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六路围攻”。
红四方面军在徐想前的卓越指挥下,采取“收紧阵地、诱敌深入”的方针,在连绵的山地与河谷之间节节抗击,逐次消耗敌军,将敌人的攻势一步步引入预设的决战地带。经过近十个月的艰苦作战,毙伤俘敌八万余人,缴获枪支三万余支、火炮百余门,取得了辉煌的一次胜利。
到一九三四年秋,川陕苏区面积扩展至四万两千多平方公里,人口约五百万,红四方面军发展到五个军八万余人。根据地里工厂、医院、学校、兵工厂一应俱全,道路和通讯网络也在逐步完善。
田地里的庄稼长势良好,集市上的交易比往年更热闹,从各地赶来的新兵在山谷间的训练场上列队操练,口令声此起彼伏。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一片正在蓬勃生长的土地,是红军在南方根据地大片失守的背景下,为数不多仍在持续壮大的力量。
然而,在这片繁荣的表象之下,裂痕也在悄悄扩大。张国滔在根据地内部推行了过火的“肃反”政策,错杀了包括原鄂豫皖时期重要干部在内的大批忠诚同志,使得川陕苏区的政治生态蒙上了一层难以擦去的阴影。那些被错杀的同志,有的曾在鄂豫皖与张国焘并肩战斗多年,有的在川陕苏区的创建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在内部清洗中倒在了自己人手里。
与此同时,地方工作中推行的过“左”经济政策和错误土改,损害了中农和工商业者的利益,使根据地的社会基础受到了侵蚀。根据地的繁荣如同深秋的果实,外表饱满光鲜,内里却已有了虫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