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平靖关战役(五)(1 / 2)
夜晚,枪声终于稀疏下来,湘军再也没有发起了进攻,进攻的一方退了回去,防守的一方也没有追击,红七十三师的战士们,抓住这个空隙开始运送伤员,抢修工事,以防备敌军下一次的进攻。
刘建绪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各师、团以上的军官被召集过来,站成一排,没有人敢坐下,没有人敢抬头,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刘建绪站在地图前,军装领口敞开,额角的青筋跳动着,手里攥着一根已经被他捏弯了的铅笔。他没有拍桌子,没有摔茶杯,但那种沉默比任何爆发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怒火。他说他们七万大军,就算不把补充团和保安团算进去,光主力就有四万多人,打不过对面一万人的红匪。他说他打湘赣地区的红匪都没有这么困难,阵地战从来不是红匪的强项,可偏偏在这里,他攻了一天一夜,硬是没有推进一寸。他说到“一天一夜”的时候,手里那根铅笔终于断了,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了一名团长的靴子旁边。没有人去捡。
他把参战的军官一个个点了名,从上到下,不留情面。有人被骂得脸色发白,有人被骂得嘴唇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对视,有人攥着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没有人辩解,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试图解释。他们知道解释没有用。仗没打好,说什么都是借口。
会议散后,军官们鱼贯而出,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沉闷而凌乱。刘建绪独自站在桌边,弯腰把那两截断掉的铅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没有扔,也没有再看。他走到电台前,口授了一封发往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电报。措辞简短,语气克制,没有抱怨,没有推诿,只有事实陈述和下一步的打算:“职部攻击一日夜,敌据险固守,工事完备,火力分布均匀,我部多次冲锋均未奏效,伤亡较大。现正调整部署,准备明日再攻。请指示。”他把电报交给发报员。
刘建绪发完电报,心里如释重负途,他既完成了何健的命令,又完成了卫立皇的指令。两全其美。
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指挥室里,电报声此起彼伏。卫立皇正站在地图前,铅笔夹在指间,目光沿着平靖关与蔡河之间的山势缓缓移动。参谋长拿着一叠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总座,平靖关急电,李默安军长和刘建绪司令都有电报到。”
卫立皇接过电报,先看了李默安的那一封。电文不长,措辞却透着一股从前线直接传来的疲惫与沉重:“第十四军于平靖关与匪激战一日一夜,五峰岭、凤凰山阵地反复争夺,匪军作战极其顽强,每失一垒必反复逆袭。我部虽终占阵地,但伤亡甚重,官兵疲惫,数处阵地几经易手后方才稳固。当面之匪,绝非寻常游击之流,其战法老练,坚守不退,实属少见。”
卫立皇放下电报,目光在“反复逆袭”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又拿起刘建绪的电报。刘建绪的措辞更加克制,但字里行间也同样透着一股谨慎:“第一纵队于蔡河方向与匪后卫部队接战,经补充团及保安团轮番进攻,已突破匪数道防线,占领蔡河镇外围阵地。匪军作战顽强,逐次抵抗,撤退有序,我部攻击进展缓慢,消耗甚大。当面之匪训练有素,战术灵活,绝非寻常地方武装。”
卫立皇把两封电报在桌上并排放下。李默安说“战法老练”,刘建绪说“训练有素”,措辞不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这两支各自经历了不同战斗的部队,各自从不同方向与鄂豫皖红军交过手之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卫立皇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平靖关与蔡河之间那片山地。说道:“红匪打出了第四次反围剿之前的水平。”参谋长没有接话。行营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
参谋长站在地图旁,目光在平靖关与蔡河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衡量什么。他沉默了片刻,侧过头对卫立皇说道:“总座,眼下两路部队都在报告当面之敌作战顽强、消耗甚大。是不是先让部队暂缓进攻,待后续部队全部到位之后再作打算?”
卫立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明确的判断:“不用缓。红匪在平靖关和蔡河与我打阵地战,这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局面。他们放弃了运动战,跟我们硬拼消耗,说明他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没有退路了。三十万大军围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把他们堵在了桐柏山里,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平汉铁路向鄂豫皖方向缓缓划去,“三十五师到哪里了?东北军呢?”
参谋长走到桌边,翻看了一下文件夹里的几份报告:“三十五师目前已经过了信阳,前锋正在向平靖关方向推进,预计明天下午可以抵达第十四军侧翼。东北军五十三军四个师正沿潢川、固始一线向南移动,前锋已经接近商城外围。”卫立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三十五师和东北军的行军路线已经被标成两道新的蓝色箭头,正在从不同方向缓慢地、持续地向平靖关和蔡河方向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