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长征(二)红八军团(1 / 1)
清水寺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红八军团主力便沿着预定的路线向西开拔。部队从清水寺出发,沿着桐柏山西麓的山道向伏牛山方向行进。周亦云走在中央纵队的中段,曾中声负责后勤与伤员安置,王而琢率红二十三军担任前锋,旷继逊率红二十五军殿后。队伍在晨光中拉成一条长线,沿着山谷之间的土路稳步向西移动,像一条在晨光中穿行于山脊和密林之间的长线,正沿着土层和叶脉的纹理缓慢移动,每一步都落在前一晚的脚印上,又轻轻覆盖过去,形成新的痕迹。
武汉鄂豫皖剿匪司令部的指挥室里,卫立皇站在地图前,目光沿着从平靖关向西延伸的路线缓缓移动。电报上标注着红八军团主力已经离开平靖关地区、正在向唐河,南阳方向运动的字样。他没有立刻说话,伸手在地图上的伏牛山和秦岭之间划了一道弧线,又沿着那道弧线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一条尚未被清晰标出但已经被反复推演过的路线,然后把铅笔放在地图边缘。
“红匪的目标不是南阳,也不是伏牛山,是陕西。”卫立煌皇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明确的判断,“他们要进陕西,和川陕的红四方面军会合。伏牛山只是路过,白河以南只是跳板,真正的目的地是商洛、是陕南,是那片与川陕苏区相连的山地。”
他停顿了一下,参谋长站在一旁,没有插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卫立皇随后调整了部署:“万福麟的五十三军四个师,沿红八军团西进路线展开追击,保持接触,不主动决战,避免被红匪拖入伏击。刘建绪第一纵队四个师,从南侧平行推进,与五十三军形成夹击之势,压缩红匪的活动空间,让他们无法在南阳附近停留休整。”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通知宛西四县联防民团,立即集结于南阳,抢占白河渡口,拖住红匪北渡步伐,等待合围。”
他没有再看地图,走回桌边坐下,拿起铅笔在电文末尾签了字,递给参谋长:“发出去。”参谋长应声接过电文,转身出门。
接着他又停顿了接着部署说道,“其余各部,原地驻扎,继续清剿鄂豫皖苏区残留的红军和地方武装。特别是红二十八军第三十师,目前仍在外围机动,必须尽快查明其位置,彻底消灭。”
布置完毕后,他没有再补充什么,转身将铅笔放回桌上。
万福麟的部队和刘建绪的湘军接到,i命令很快开始向南阳方向推进,形成了两道平行的追击线,而其余各部则转向鄂豫皖苏区腹地,开始对留守的红军和地方武装展开清剿,猎犬收紧项圈,把所有可能喘息的地方都逐一搜过,不留下任何缝隙,第四次围剿过后犯的错误他不会在犯了。
红八军团两万余人自白石马出桐柏山,前锋红二十三军沿洛河西进,直奔唐河。部队在上午抵达唐河县城外围,仅用半小时便结束战斗,击溃守军一部,占领县城。唐河守备薄弱,战斗结束得快,部队几乎没有停顿,留下少量兵力维持秩序,主力继续向西推进。
红二十三军随即兵分两路:一部继续西进,威胁南阳方向;一部南下新野,切断南阳与南方的通道,同时伪装成大部队向西峡口进军的假象。与此同时,红二十五军北上社旗,从东北方向对南阳形成侧翼压力。三路部队在一天之内相继展开,南阳城的守军尚未弄清红军主力的具体规模,周边交通线已被逐一切断。
唐河县城内,周亦云在临时指挥部里摊开地图,面前摆着机关二局刚送来的情报——刘建绪第一纵队和万福麟的五十三军已经尾随而至,正沿桐柏山西麓向伏牛山方向推进,距离红军后卫部队大约一天半的路程。
周亦云的目光没有在追兵的方向上停留太久,而是转向了南阳方向。根据最新情报,由于此前各部队被调往鄂豫皖方向参与围剿,南阳地区的正规军已基本抽空,整个南阳一带仅有别廷芳的宛西四县联防民团约一万两千人驻守。民团武装以地方守备为主,缺乏重武器,也不擅长与红军主力进行大规模野战。
周亦云把铅笔放在地图上,看了片刻后说:“主力继续西进,目标南阳。趁民团还没反应过来,拿下南阳,渡过白河,向南召方向前进,进入伏牛山区。追兵还差一天半的路程,只要赶在他们合拢之前渡过白河,伏牛山就是我们的了。”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命令前锋部队加快速度,明天傍晚之前,必须抵达南阳外围。让后续部队缩短间距,保持密集队形,不要分散兵力。后勤单位随主力跟进,保证渡河时物资不滞留。”
命令通过传令兵逐级传达下去,队伍在开始加快了行军速度。沿途的村庄和路口被依次经过,有时经过集镇时会在路边短暂补充饮水,然后重新上路。
南阳城内,别廷芳的联防民团指挥部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守军接到唐河失守的消息时,尚不清楚红军的规模和意图。有人判断是小股游击部队骚扰,有人认为是主力东返,意见不一,谁也没有下达明确的战备命令。
城墙上只有例行巡逻的哨兵,城门照常开启,百姓出入如常,没有人在意远在唐河的一场战斗会与这座城市产生联系。直到红二十三军前锋部队出现在城西和城南时,城内的反应才真正开始。但已经来不及了。
红二十三军按照预定的部署,兵分三路对南阳形成快速合围。一路从西面直接压向西门,一路从南面包抄,切断通往新野的退路,另一路则向北展开,防止守军向社旗方向突围。部队推进速度极快,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已抵达城下。城墙上的哨兵发现情况不对时,城外已经有数支红军部队正在向城门方向移动。
哨兵鸣枪示警,枪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但城内并没有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各民团据点之间通讯不畅,指挥系统陷入混乱,基层指挥员找不到上级,上级也搞不清哪段城墙还在自己手里。南阳城门在红军抵达后不到四十分钟便被攻破。各部从多个方向同时突入城内。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早已关门,门板紧闭,街上偶尔有人影闪过,跑向巷口深处。民团的据点大多设在城内的祠堂和旧衙门里,但这些工事没有形成完整防线,有的据点还没等到命令就已经被红军的突击队包围了。有的据点里,士兵在听到城门失守的消息后直接放下了武器,有的从侧门离开,有的人在据点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枪放在门槛边上,换了一套便服,从后门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战斗在入夜前结束,守军大部被俘或溃散,只有少数残部从北门逃出,沿乡间小路撤离。别廷芳本人不在南阳,他正在邓县视察防务,接到南阳失守的消息时,天黑得已经看不清路面了。
而在邓县,别廷芳当晚才收到南阳失守的消息。他站在县署的院子里,脸色铁青,把电报揉成一团,没有说一句话。民团虽然号称一万两千人,但分散在四县各地,各守一摊,各存私心,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集中起来。南阳一丢,宛西四县防线等于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别廷芳当即下令各县民团收缩防区,不再主动出击,要求各部“保住地盘、守住门户,不要与共军野战”。他的命令很明确:共军主力过境,不要硬拼。红军的规模超出他此前的预料,他不敢贸然分兵驰援,生怕连邓县也保不住。
消息传到追击部队时,刘建绪正在行军途中。他骑在马上,一封来自武汉的电报送了过来,他看完之后将其递给身边的参谋:“南阳丢了?别廷芳一万两千人守一座城,连一天都没守住?”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淡然。他没有调整行军速度,也没有命令部队加速推进,只是继续按原定路线行进。
万福麟的反应更加务实。他接到南阳失守的消息时,正在召集各师主官开会布置宿营。他听完电报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红匪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通知各师,明天拂晓前完成集结,加速推进,不要再路上耽搁了。”
会议照常进行,各师主官陆续离开,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坐在地图前,把南阳到南召之间的路线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地图,吹灭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