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长征（十三）激战六十师（1 / 1）
铁锁关的战斗从拂晓一直打到正午，始终没有中断过。关内的枪声虽然已经不像天亮时那样密集，但仍有零星的交火从关后的院落中传出。红一团一营和二营的清剿还在继续，保安团的残部被压缩到关后最后一处钟楼里，仍在凭借围墙和门窗继续抵抗。关墙上的机枪手还在警戒，朝敌军可能调动的方向压制射击。关外的三营已经打退了四次进攻，阵地不断后缩，最前沿的战士几乎贴到了关墙根部的乱石堆上。整个三营阵地上，还能继续作战的已不足一个连。
韩先楚站在关墙的一个缺口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关外的战况。敌军前卫团在第四次进攻被击退后，正在重新集结，后方的兵力还在不断增加。他们知道红八军团主力正在接近，必须在主力到达之前夺下铁锁关。
韩先楚放下望远镜，关墙上剩余的直属部队已经全部拉了上去，其中包括团部的通信兵、文书和炊事班，把阵地缺口一一补上，分到各个火力点，把空缺的位置填补到勉强可以继续撑住的程度。他们手里拿着各式武器，有人把刺刀固定在木棍上当作长矛使用。
关外的敌军再次完成了集结，正在以连为单位重新展开队形，准备发动第五次进攻。就在这个时候，团政委刘震带着三百多人的队伍从关后赶来。那是他在行军途中收拢的掉队人员，大约三百余人，部分人来自后续跟进的红八军团主力先头部队。他们没有被要求立即展开，而是在关内完成列队和弹药分配，补充了弹药，把机枪架到了空缺的射击点上。韩先楚看到刘震从关墙内侧走上来，铁锁关的防线已经重新稳住了。
敌军在第五次进攻中再次被击退。进攻队在接近土坡时遭到从多个方向同时响起的火力拦截，比前几次更加密集。前进队在前进途中被交叉火力封锁在坡前几十米的范围内，后续增援无法展开，被迫停止前进。山坡上的散兵线在暴露地形中无法维持有效进攻，只能逐批退回出发位置。
他们在土坡前方留下了比前四次更多的伤亡，退却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了。阵地上，战士们正在清点弹药和伤员，两侧山脊上的风声变得清晰，传令兵们沿着战壕依次传递口令。韩先楚站在关墙上，朝关外已经被击退的敌军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下台阶。刘震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墙根处停下脚步，各自站了几步的间距，双手握在了一起。
铁锁关前的枪声从午后又密集起来。六十师师长陈沛站在关东一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那片已经被炮火翻犁过数次的土坡。前卫团的进攻已经连续五次受挫，阵前堆满了遗体，但关口仍然牢牢控制在红军手中。他放下望远镜，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组织连级冲锋，把炮兵也压上去，在红匪主力到达之前，必须拿下铁锁关。”命令在五分钟内传达至前线，炮兵开始调整射击参数，预备队正在向前移动，军旗在阵地前沿重新展开，士兵们按班排编组，调整队形，等待开炮信号。
炮火在下午一时许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密度比前几次更大，炮弹持续落在土坡和关墙周围，将已经松软的地面反复翻起。红一团的阵地在持续轰击中再次被削薄，部分火力点在炮火中哑火，封锁线出现了缺口。敌军步兵在炮火延伸后发起冲锋，阵型比之前更加密集，以连为单位分波次推进，前方的战士在弹坑之间交替跃进，后方的机枪在压制射击中逐段推进火力范围。
双方的战线在阵前约六十米处交汇，步枪和刺刀在狭窄的空间内来回交替，阵地被撕开数个口子，双方同时在缺口处投入兵力。部分阵地上的火力点在被炮火压制后无法及时恢复射击，个别位置被突入后，附近的士兵迅速支援封堵，但兵力消耗的速度依然快于补充的速度。
敌军第一波冲锋在阵地前沿被暂时遏制，但后续部队正在不断压上，防线开始被压缩至关墙根处，双方在关前再次形成拉锯，刺刀在近距离反复碰撞，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有人倒下，有人填补，阵线被挤压得越来越紧，双方都没有退却的余地。
就在阵地即将再次被突破的瞬间，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杆红旗。红旗在午后的光线中逐渐靠近，先是旗尖露出山脊线，随后旗面展开，紧接着是成排的身影沿着山路向铁锁关方向逼近。李劳工亲率军部直属特务团及沿途收容的掉队人员赶到。
陈沛在看到那面红旗后，没有继续下令进攻。他站在高地上，看着那面正在逼近的旗帜，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撤。”六十师开始逐批退出战斗，各部按照预定序列依次后撤，后卫部队负责掩护主力撤离，前卫团撤退时带走了伤员和部分物资。当他们撤至文显山时，仍然保持着有序的队形，没有溃散，也没有被红军追上。红一团和直属特务团在敌军撤退后发起了短暂追击，但在六十师的十分的强大的火力下，暂停了追击。
陈沛的六十师退到到商南重新整理了部队，清点后确认全师还有五千余人。他在师部会议室里听取了各团的伤亡报告，然后让参谋长把各团损失汇总成册，自己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发表评论。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起身离开时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对站在门口的副官说了一句：“向南阳报一下损失。”
锁关的枪声歇下来之后，红一团的战士们开始清理战场。关墙内外散落着弹壳和碎石，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俘虏被集中看管在关内的一处空地上，有人低头坐着，有人靠墙蹲着，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在问话阶段战士们才从俘虏口中和缴获的文件中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觉得铁锁关的敌军十分的难打，他们实际上是对阵的敌一个团又一个营和原来的情报完全对不上号。
原来，在红八军团主力进入卢氏的消息传到西安后，杨虎城下令增派警卫一旅的一个团紧急增援铁锁关。这个团在接到命令后连夜乘车出发，沿商洛方向快速南调，抵达铁锁关附近时已是傍晚。当即进驻了关内，由于钟楼是一处相对平整的坡地所以团部在选择了作为临时宿营地，部队就地休息，准备天亮后正式接管关防。
他们没有想到红军会来得这么快。按照惯常的行军速度推算，红军至少要再过一天才能抵达铁锁关。因此增援部队在宿营时没有布置严密的警戒，没有构筑工事，也没有派出有力的外围巡逻队，只在营地四周设置了少量哨位，并以连为单位分散驻扎，各连之间拉开的间距较大，彼此呼应不足，单兵与单兵之间的间隔也有明显的空隙。
所以当他们正在营地中休息时，根本没有想到红军会来。当他们在睡梦中被枪声惊醒，许多士兵甚至来不及穿好衣服，只能抓起武器就近寻找掩体。各连队试图集结，但在黑暗中被红军的火力分割成互不相连的几块，彼此无法呼应。连级指挥官在失去上级指令的情况下各自为战，无法形成统一的防线。
铁锁关的枪声歇下来之后，韩先楚看完电报十分庆幸，他们没有·1耽误一秒钟他们从卢氏出发，急行了一百四十里山路，翻过三道山梁，越过干涸的河床，贴着崖壁侧身通过那段仅容一人的窄路。那些掉队的人还被刘震一个接一个地收拢起来。抵达铁锁关时，关口内只有一个守备松懈的民团营，突击队翻越缺口，打开关门，占领城楼。
如果他们在任何一个环节慢下来，如果他们中途休息了一次，如果他们在河滩上多耽搁了几分钟，如果他们在崖壁路段有人失足导致队伍停滞——任何一个延误都科能让这个增援团，接管关口。到那个时候，红一团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三百余人的民团，而是一支满编团和民团一个营组成的防线，足有红一团的数倍之多。到那时被围在铁锁关下的，就不是敌军，而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