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该招揽了(1 / 2)
在梁进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子,身形忽然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她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片精神空间中一层一层地剥离。
那些跪在她面前的上古先民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惊骇地擡起头来,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的身影便已彻底化为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一丝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只留下那一群身披兽皮、身著缯单衣的上古先民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惶。
梁进的眉头猛地蹙紧:
「又一个………」
他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那戴黄金面具的女子,竟然主动脱离了九空无界!
她的精神,已经回归了现实!
在这片精神时空之中,所有人想要离开,只有两条路一一要么在枉死城中被杀,化为青烟消散;要么被梁进这个九空无界的主人强行踢出去。
但凡事都有例外。
梁进在京城的本体,就曾遇到过一个能够主动挣脱九空无界束缚的人。
那个人的精神之强韧、意志之坚定、战意之炽烈,简直恐怖到了极致。
他在被反复拉入九空无界之后,竟然逐渐适应了这片精神空间,最终凭借自身强大到近乎蛮横的精神力,硬生生地撕开了九空无界的束缚,自行离去。
如今梁进没想到,这个戴著黄金面具的女人,竟然也能做到同等的程度。
当然,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区别,还是有的。
京城本体遇到的那个人,每次被拉入九空无界时都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外貌。
有时是个白发苍苍、满脸风霜的老头,有时是个青春靓丽、眉眼如画的少女,有时又是个天真无邪、咬著手指的小娃娃。
甚至偶尔在九空无界中停留得稍久一些,他的容貌还会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流转变化。
梁进后来经过反复验证,大致确定了一件事一一九空无界中每个人所呈现的容貌,与他们的自我认知息息相关。
一个人在这片精神空间里呈现出的模样,基本上就是其潜意识中认定的自己的模样。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擅长易容术的人。
如果一个男人易容为女子,并且内心已经知晓了这副伪装,那么他在九空无界之中也会呈现女子的容貌,那同样源于他对自身形象的认知。
而梁进一直猜测,还存在著第三种情况: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力和意志力强悍到了能够主动操控潜意识的程度,他便可以在潜意识中自行改变对自己的认知,从而在九空无界中随心所欲地改变容貌。梁进几乎可以断定,京城本体遇到的那个能主动脱离九空无界的人,就是这种情况。
只不过,那个家伙行踪诡秘,容貌千变万化,梁进至今也没能锁定他身处何方,更没搞明白他的真实身份。
而眼前这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倒是不一样。
她就在身边,就在这片宴山后山的平地上,就在那群上古先民的环绕之中。
她没有千变万化,没有伪装成另一个人。
她只是戴著一张面具,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却同样拥有著主动挣脱九空无界的能力。
「看来,是该好好会一会她了。」
梁进在心心里说道。
他知晓再继续留在这九空无界中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些武者已经被影像洗过一轮,该跪的跪了,该疑的疑了,再待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至于九空无界第二层那道裂缝中的剑圣与雄霸决战,他也并不打算去看。
剑圣那道隔著时空劈来的剑意,至今仍在他心神深处隐隐作痛。
那伤还没好透,他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冒任何一丝不必要的风险。
等怡势彻底痊愈之后,他才会再度踏入那道裂缝。
主意既定,他便不再耽搁,意念一动,主动关闭了九空无界,将所有人尽数踢了出去。
下一瞬,梁进的精神已经回归到现实世界。
石凳还是那张石凳,火炉里的炭火还在劈啪作响。
梁进将目光投向了小院之外。
那些阴狐宝库中的武者也都已经精神回归。
只不过,他们此刻显然还没有从方才那场震撼中彻底回过神来。
当发现自己突然又从血色荒野回到了这片冰天雪地的平地之上,人群霎时间又掀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
「怎么回事?刚才我们不是还在那片血色荒野之中吗?怎么一眨眼又回到这里了?」
「刚才的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我们的幻觉?」
「我已经分不清真假了,即便是我们现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会不会一觉醒来之后,我就能回到自己的朝代,回到自己的家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人都同时产生同一个幻觉!那是神迹,是属于神明的力量!我们所有人都在神明的力量之中看到了未来的预兆,都接收到了神谕!」
争论声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在平地的各个角落同时沸腾起来。
他们讨论得越激烈,就越能证明一件事一一那些影像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心底,无论他们嘴上信还是不信,都无法再将其从脑中驱逐出去。
而那个戴黄金面具的女人依然盘腿坐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面前雪地上的著草纹丝未动,她周身的气息依旧沉如深渊。
但跪在她面前的上古先民比之前更多了。
同样被刚才那一切深深震撼的,还有陈雅意。
她站在小院外不远处,那双平日里永远带著三分算计七分从容的眼睛,此刻却罕见地有些失焦。刚才她也跪了。
她当然跪了。
她陈雅意虽然是个将人命当玩具的女公子,可她的脑子清醒得很。
她在那血色荒野中亲眼看到了九尾遮天,看到了那个黑脸汉子踏上天梯步入天宫之门,看到了那些不归顺者横尸街头的惨状。
不管那是真的还是假的,先跪再说,至少不能让自己站在被放弃的那一边。
可跪完回到现实中,她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内衬都浸透了。
那股力量……不管它是什么,都是她至今为止遇到过的最恐怖的东西。
以至于她足足愣了半响,直到听到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连喊了她好几遍,她才猛地回过神来。「雅意姐,你在的朝代真的没有皇帝吗?」
小玉正拽著她的袖子仰头看著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旺盛的求知欲,兴致勃勃得像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大事。
陈雅意的双目瞬时恢复了聚焦。
她低头看著小玉眼中那股纯粹的好奇,瞬间就明白了一件事一一刚才那血色荒野中的一切,小玉根本没看到。
不,不只是小玉没看到,那些山贼也全都不知道。
只有他们这些被九尾卷来此地的武者才能进入那片空间。
陈雅意将心头翻涌的惊悸迅速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亲切的表情,语气耐心得像是在教自家幼妹读书:
「小玉妹妹,我们大周朝尊奉的是「天子』,没有「皇帝』之称。」
「在大周之前,甚至连天子都没有,那个时候的首领活著的时候称「王』,死后才能称「帝』。」「我这几天听你们这里的人说,「皇帝』是大夏朝才有的事。」
她的思维一向机敏,一边飞速地观察著平地上那些还在争论不休的武者,一边还能滴水不漏地回答小玉的问题。
这三天里她已经成功搭上了小玉,与这丫头姐妹相称,一口一个「雅意姐」、一口一个「小玉妹妹」叫得亲亲热热。
对付一个比她还小的山贼丫头,陈雅意自然是手到擒来。
她太清楚怎么讨这种大大咧咧、讲义气的小姑娘欢心了一一该陪玩的时候比谁都疯,该温柔的时候比谁都体贴,该示弱的时候一滴眼泪说掉就掉。
而这一切也给她带来了意料之中的好处。
别的武者还被限制在平地上,被山贼们日夜看守著,而她已经可以跟著小玉在山寨中大部分区域自由活动。
当然,山寨大门依旧不许她踏出半步,但比起那些挤在帐篷里瑟瑟发抖、连杯热酒都喝不上的武者,她的吃穿住行已经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玉牵著陈雅意一边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地走,一边继续好奇地追问:
「那你们大周朝,是不是也没有县?那你们那时候有没有县令、知县什么的官?」
陈雅意收回扫视平地的目光,低下头继续耐心地扮演著她的角色:
「我们没有县。在我们大周,天子把土地和子民分给诸侯来管,诸侯又把土地和子民分给卿大夫来管。」
「我家封地之中管理不过来的那些城邑,就会请些有才能的「士』来,封他们一个「邑宰』的官衔,让他们帮著管。」
她顿了顿,看出小玉似乎不太明白什么叫「士」,便主动补充道:
「士』就是一些有才能但不入流的小贵族,按照地位不同,分为上士、中士、下士。」
「我们遇到这些下等的小贵族的时候,如果对他们客气一些,便能博得一个「礼贤下士』的美名。这四个字,我这两天听你们这里的人似乎还在用。」
小玉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
她喜欢练武胜过读书百倍,在书房里坐上半刻钟就屁股生疮,这些什么贵族、士大夫、礼贤下士的弯弯绕绕,她压根没往脑子里装过。
但她又不愿意在陈雅意面前露怯,于是干脆伸手指向前方那座小院,利落地转移话题:
「雅意姐,我刚才听三叔说,我爹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