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世界之巅 第二阶段(1 / 2)
神之岛。
监控中心。
圆形的大厅像一只睁开的机械眼,穹顶上悬挂着直径十二米的环形屏幕,由三百六十块无缝拼接的icro-LEd面板组成,将维他岛十二平方公里的热力地图以近乎一比一的比例投射在上面。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名参赛者。
活着的,是蓝光。
失去积分卡的,是灰。
死亡的——红。(出现之后很快就会消失,因为尸体会在短时间内被救援人员运走)
金翅坐在大厅中央那张悬浮式的黑色座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左手托着下巴,右手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细烟。
他面前的操作台上,摊开着一份生物体征监控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屏幕保护程序的流光中若隐若现。
他没在看报表。
他在看穹顶屏幕上那片维他岛的热力图。
蓝光点们此刻安静得像一群冬眠的萤火虫,大部分聚集在四个补给点周围,少数散落在密林深处,几乎不动。
偶尔有几个蓝点会移动一小段距离,然后又停下来——那是有人换了藏身的位置。
整座岛的“安静”,被监控中心用最直观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金翅的镜片在环形屏幕的冷蓝光里反射出两枚冰棱般的光斑。
他缓缓地将未点燃的细烟在指间转了半圈,烟嘴处的缠枝纹雕工精致,在冷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
“才十三个。”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南方人特有的软糯尾音,却在大厅的穹顶下激出一圈极淡的回响。
小柔正在大厅东侧的仪器群后面操作着什么。
她站在一台半人高的全息数据终端前,双手在悬浮键盘上无声地游走,指尖敲出的指令被光学传感器实时捕捉,化作一条条数据流,涌进她面前那三块竖排的液晶屏幕里。
屏幕上流动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那是维他岛上近四百名参赛者的实时生理数据:心率、血压、内劲波动频谱、血氧饱和度、肾上腺素水平……
每一个数据点,都关联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小柔的短发在她低头看数据时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屏幕的冷光里闪了一下。
她听到了金翅的话,手指在键盘上停了零点三秒,然后继续敲击,没有接话。
金翅也没指望她接话。
他继续看着穹顶屏幕上那片安静得近乎诡异的蓝光图,嘴角忽然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嫌弃的不满。
“五常官方小队倒是动作快。”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一个个都跳出来当消防员了……这个去清剿,那个去维和,还有坐着藤椅收过路费的……”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讥诮,“倒是把场面压住了。”
他抬起右手,将那支未点燃的细烟放到唇边,做了个吸烟的动作——当然,什么也没吸到。
“可这样不行。”
他把烟从唇边拿开,重新夹在指间,目光从穹顶屏幕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份被他冷落许久的生物体征监控报表上。
报表的右下角,有一组被他用红笔圈起来的数据——那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维他岛上参赛者内劲波动频谱的平均强度曲线。
曲线在缓慢下降。
不是因为有人变弱了,是因为大部分人在“保存实力”。
“安静了。”
金翅的声音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安静了,就没有数据。”
他站起身。
座椅在他离开后自动向后滑了半米,悬浮系统的气流声在大厅里留下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走到小柔身后,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扫过她面前屏幕上那些流动的数据流,像一个农夫在检视自己田里的庄稼。
“维他岛实验区的培育仓,目前有多少高危级个体存活?”
小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在调取数据。
三秒后,中间那块屏幕上弹出了一份清单。
“存活高危级个体共三十七只。”小柔的声音像精密运转的机械装置般毫无温度。
她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所有高危级个体均为b级以上实验失败品,基因稳定性低于安全阈值的百分之三十。按照生物安全管理条例,不具备放养条件。”
“不具备放养条件。”金翅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咀嚼感。
他忽然笑了。
那种笑声不大,却让监控中心穹顶下那些无形的回音都跟着抖了一下——不是愉悦的笑,是某种病态的、近乎愉悦的东西。
“小柔。”他叫她的名字时,语调比平时软了半分,“你觉得,‘世界之巅’的参赛者——这近四百名宗师……他们和那些培育仓里的失败品,有什么区别?”
小柔的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垂在体侧。
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她知道金翅不需要她回答。
“没有区别。”金翅替她回答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笃定,“都是我的素材。”
他转过身,走回大厅中央,在那张悬浮座椅前停下,但没有坐下。
他抬起头,看着穹顶屏幕上那片安静的蓝光图。
“他们安静了,我就没有研究材料了。”
他抬起右手,把那支一直夹在指间的细烟缓缓捏碎。
烟丝簌簌落下,在黑色的操作台上散开,像一撮被遗弃的木屑。
“释放高危级异兽。”
小柔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一帧一帧地完成,短发在转头的惯性里扫过颧骨,露出了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罕见地有一丝波动。
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冷静的东西——风险评估。
“大人。”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这是她在组织措辞的表现,“高危级异兽的攻击性远超普通异兽,一旦释放,以维他岛当前的参赛者密度来推算……”
她微微侧身,目光在面前屏幕上调出的一组数据上掠过。
“……最保守的估计,四十八小时内,死亡人数将超过三十。重伤退赛人数可能突破一百。”
她抬起头,看向金翅的背影。
“联合国方面已经启动了人道主义紧急干预条款的评估程序。如果死亡人数在短期内出现跳跃式增长……他们极有可能采取强制措施。”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到那时候,我方将面临来自国际社会的巨大压力,四神大人的‘计划’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是否……先请示四神大人?”
最后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小柔的语速恢复了常态——这意味着她认为这个建议是合理的,是有足够分量的。
金翅没有转身。
他的背影在穹顶屏幕的冷蓝光里显得单薄而笔直,白色的风衣前襟在某种气流里微微浮动,像一个被画在屏幕上的剪影。
“小柔。”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觉得,老师让我来管这件事,是因为什么?”
小柔沉默了一秒,然后回答:
“因为大人对生物实验体有着最深度的了解,且具备实时调控比赛节奏的专业能力。”
“不对。”
金翅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在冷蓝光里泛着两枚近乎凝固的光点。
“老师让我来,是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释放它们。”
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反射出穹顶屏幕里那片维他岛的蓝光。
“如果只是为了做一名‘赛事管理员’,坐在监控中心看屏幕、按按钮、等结果……”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藏着的意思,比任何表情都更深。
“塞拉·莫尔比我更适合待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小柔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饲养员”塞拉·莫尔是新神会生物实验体系中的另一位核心人物,与金翅同属十二柱,研究和培育异兽是她的主攻方向,没人比她更了解异兽,但为人极其谨慎保守,从不做任何未被预先批准的决策。
如果金翅没有被派来,来的就是塞拉·莫尔。
而塞拉·莫尔绝对不会释放高危级异兽。
“老师让我来,不是让我来‘管理’比赛的。”
金翅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傲慢,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使命感的笃定。
“是让我来——收集数据的。”
他走向操作台,指尖在触控面板上划过,调出了一个三层加密的指令界面。
界面顶端,用红字标注着一行小字——“生物实验体释放协议·S级权限”。
“维他岛上的近四百名宗师,是我能找到的最大的活体样本库。”
他的手指悬停在“确认释放”的按钮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
“普通异兽的数据,已经不够了。那些东西太弱,逼不出宗师们的极限状态……连心跳都不会过一百三。”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镜片上方扫向小柔。
“我需要他们——恐惧。”
“恐惧状态下,人体内劲的运行模式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经脉的承载上限会提升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丹田的输出功率会突破常规阈值的极限,甚至可能出现某些……在正常状态下永远不会出现的内劲变异。”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描述一幅极其精密的画作。
“那些变异,就是我要的数据。”
“而能制造恐惧的,不是普通的野兽。”
他的指尖落了下去。
“是怪物。”
“嗡……”
操作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个“确认释放”的按钮被金翅的指纹激活,从灰色变成了血红色。
指令以光速传向维他岛地下。
“至于联合国……”金翅收回手指,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悬浮座椅,“世界之巅已经开始了。”
他坐下来,双腿交叠,左手托着下巴,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开始了,就不是他们说了算的了。”
小柔站在原地,看着金翅的背影。
她的呼吸平稳,表情平静,甚至连心跳都没有明显波动——前雇佣兵的训练让她在面对任何决策时都能保持生理指标的稳定。
但她垂在体侧的右手,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
那是她极少出现的、近乎无意识的小动作。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仪器群后面,双手重新搭上了悬浮键盘。
“指令已发送成功。”她的声音恢复了那台精密机械般的平稳,“维他岛四个废弃实验室地下的高危级异兽培育仓,将在三分钟后同时启动释放程序。”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最后一串指令,然后抬起头,看向穹顶屏幕上那片安静的蓝光图。
“释放倒计时——一百八十秒。”
金翅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里,映着穹顶屏幕上维他岛那片密密麻麻的蓝光点——那些活着的、安静的、毫不知情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度。
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维他岛。
四个废弃实验室,分别位于岛屿的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个方位,呈对称分布。
在“世界之巅”赛事开始之前,这四座实验室的地面建筑已经被新神会的工程团队拆除了——只剩下一片片被热带植被重新覆盖的混凝土废墟,看起来和密林里的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但废墟
每一座实验室的地下,都保留着两层结构的生物保管区。
上层是普通的异兽放养区——那些低级和中级异兽就是从那里被释放到岛上的,经过基因改造的它们在热带密林里迅速适应了环境,成了参赛者积分卡上的数字来源。
下层——是S级保管区。
这里关着的,是新神会几十年生物实验中产生的、被判定为“不可控”的失败品。
它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偶尔有几个,会在实验员之间的闲聊里被冠上绰号——通常是基于它们最显着的特征或最骇人的行为。
编号“hb-1”的那只,被叫作“血藤母体”——它不像动物,更像一株植物,但具备动物的行动能力。
它的根须能穿透岩层,在地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任何被根须缠住的生物,会在三分钟内被完全抽干体液。
编号“hb-0044”的那只,被叫作“深渊凝视者”——这是所有高危级个体中最令实验员恐惧的一个。
它的外形像一只巨大的、没有眼睑的眼睛,直径约两米,悬浮在半空中,体表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的半透明黏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