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世界之巅 第二阶段(2 / 2)
它的攻击方式不是物理接触,而是某种波长未知的声波——被波及的生物会在极短时间内陷入幻觉,然后自相残杀。
此刻,在维他岛四个废弃实验室的S级保管区里,三十七只高危级异兽正沉睡在各自的培养仓中。
培养仓是圆柱形的透明容器,直径三到五米不等,高度四到八米,内部充满了高浓度的镇定液——那是一种淡蓝色的黏稠液体,能通过异兽的皮肤持续释放镇定成分,将它们的神经活动压到最低。
每一只沉睡的高危级异兽,都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远古昆虫——安静、美丽、死寂。
但培育仓外侧的金属管壁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警告标识,每隔十厘米就有一个——那不是装饰,是生物安全等级的最高警告。
S级。
不可控。
禁止释放。
但现在……
“嘀。”
东北部实验室地下,S级保管区的控制面板上,一个沉睡了数月的红色指示灯忽然亮了起来。
那盏灯的亮起,意味着一个来自神之岛的加密指令,已经通过了三层验证,抵达了这里。
控制面板上的文字从“待机模式”跳成了“接收指令中”。
三秒后,文字再次跳变——
“释放程序启动。”
“倒计时:180秒。”
与此同时,西北、东南、西南三个方向的废弃实验室地下,同样的事情正在同步发生。
四个S级保管区,三十七只高危级异兽,一百八十秒后,同时释放。
东北部实验室的S级保管区里,值班的是一个叫“卢卡斯”的生化技术员——当然,“值班”这个词用在一个人身上有点勉强,因为卢卡斯已经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待了整整六天没出去过了。
他的任务很简单:看管这些培养仓,确保镇定液的浓度和温度维持在安全范围内。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收到“释放”指令。
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正靠在控制台旁边的一把折叠椅上吃泡面。
面汤从嘴角滴到了他灰色的实验服前襟上,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控制面板。
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愣了两秒。
然后手里的泡面碗“啪”地掉在了地上,面汤溅了一裤腿。
“不可能……”他喃喃着站起来,走到控制面板前,弯腰凑近了那个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屏幕上的文字清清楚楚——
“释放程序启动。倒计时:178秒。”
“释放程序”四个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授权来源:金翅——S级权限验证通过”。
卢卡斯的脸白了。
他在这行小字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本能地伸手去按控制面板上的“取消”键——但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面板的前一寸停住了。
S级权限指令。
不可取消。
不可覆盖。
不可拒绝。
他的手指悬在那里,指尖在地下空间的冷气里微微发颤。
“完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砸懵了的恍惚。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培养仓。
淡蓝色的镇定液在仓内微微晃动,几只沉睡的巨兽在液体里悬浮着,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成球,有的四肢张开,有的则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模糊轮廓。
在镇定液的折射光里,它们的轮廓扭曲变形,像一幅幅被水浸泡过的画。
卢卡斯的目光落在最近的那个培养仓上——编号“hb-0017”。
裂角兽。
它蜷缩在镇定液里,像一尊被凝固在蓝色琥珀里的雕像。
它的犄角在液体里泛着幽暗的光,犄角裂缝里渗出的腐蚀性体液在镇定液里形成了几缕淡绿色的丝线,像某种缓慢生长的藤蔓。
它看起来很安静。
但卢卡斯知道,一旦镇定液被排空,这东西会在不到十秒内恢复全部的攻击性。
而它恢复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撕碎眼前的一切。
他不想成为“眼前的一切”。
“一百五十秒。”控制面板的倒计时在跳动。
卢卡斯转身就跑。
他撞翻了折叠椅,踩过地上的泡面汤,冲向保管区侧面的安全通道。
他的工装鞋在金属地面上敲出一连串凌乱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得格外刺耳。
在他身后,控制面板上的倒计时继续跳动——
“120秒。”
“90秒。”
培养仓内的镇定液液面开始缓慢下降。
淡蓝色的液体从仓底的排放口流出,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近乎吞咽的声音。
随着液面的下降,那些沉睡在液体里的躯体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暴露出来。
最先露出水面的是hb-0017的犄角。
那对不对称的犄角在失去液体的包裹后,表面的腐蚀性体液立刻开始挥发,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绿色雾气。
犄角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60秒。”
卢卡斯已经跑到了安全通道的第一道闸门前,手指颤抖着在门禁面板上输入密码。
“30秒。”
他在最后一位密码上多按了零点五秒——手指打滑了,因为手心全是汗。
“10。”
闸门“嗤……”地一声弹开。
“5。”
卢卡斯的身体挤进闸门缝隙。
“0。”
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咔嚓”……
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是某种更厚的、更致密的东西被暴力撕开的声音。
是培养仓的防爆玻璃。
“嘀嘀嘀嘀嘀……”
四个方向的S级保管区里,三十七个培养仓同时进入了“释放完成”状态。
红色的警报灯在地下空间里骤然全部亮起,连成一片血色的光河,将淡蓝色的镇定液残余映成了诡异的紫色。
那些沉睡在培养仓里的巨兽,在失去镇定液的压制后,以一种近乎反弹的速度苏醒过来——它们的神经系统在极短时间内从深度抑制状态切换到了极度亢奋状态,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
第一声咆哮来自东北部的hb-0017。
裂角兽。
它从破碎的培养仓里站起来的那一刻,四条粗壮的覆鳞肢体踩碎了地面上散落的玻璃碎片,犄角上残留的镇定液顺着它的脊背流下,在它经过的每一寸地面上留下冒泡的腐蚀痕迹。
它没有立刻冲出去。
它先低下了头,用那对不对称的犄角,缓缓地、反复地蹭着地面——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苏醒。
然后,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泛着暗红色光的瞳孔锁定了安全通道的方向——卢卡斯刚跑进去的方向。
它动了。
不是走,是冲。
四条腿同时蹬地,身体像一发被射出膛的炮弹,撞向了安全通道的入口。
金属墙壁在它的冲击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变形,凹陷,最后——碎了。
安全通道的墙壁被它硬生生撞穿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洞。
卢卡斯的惨叫声在通道深处响起,然后在两秒后戛然而止。
维他岛上空,比赛监控中心的穹顶屏幕上,金翅看着那片安静了许久的蓝光图。
然后,四个新的光点出现在了维他岛的四个方位。
不是蓝色。
不是灰色。
不是红色。
是一种此前从未在屏幕上出现过的颜色——黑色。
四个黑色的光点,像四颗被钉进蓝灰色画布上的墨钉,从维他岛的四个角落同时亮起,然后分裂成三十七个,开始快速地、不可阻挡地向岛屿的各处移动。
金翅看着那三十七个黑色光点,镜片后的琥珀色瞳孔里,映出了它们移动的轨迹。
“游戏,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在品一杯刚泡好的茶。
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小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双手垂在体侧,目光同样落在穹顶屏幕上那四个正在移动的黑色光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右手,垂在体侧的右手,指尖再次蜷曲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明显。
维他岛上,近四百名参赛者中的大部分,此刻正沉浸在那个“安静”的清晨里。
有人在调息,有人在处理伤口,有人在清点物资,有人在用终端设备查看积分榜的变动,有人在低声和队友讨论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没有人感知到地下的异变。
那些沉睡在废弃实验室地底的高危级异兽,在苏醒的瞬间释放出的气机波动,被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层和热带密林本身复杂的环境噪声所遮蔽——即便是宗师级的气机感知,也难以穿透这种物理屏障。
但有些东西,比气机更早地抵达了地表。
是声音。
不,准确地说——是震动。
一种极其低沉的、近乎次声波级别的地面震动,从维他岛的四个角落同时向中心蔓延。
那种震动细微到连异兽都不会在意——在热带密林里,树根的生长、地下水的流动、甚至大型树冠在风中的摇摆,都会产生类似级别的微震。
但有一个人感知到了。
不是因为他感知到了震动本身,而是因为他的灵视在方圆千米的范围内铺开时,捕捉到了一种不属于人、也不属于普通异兽的、极其陌生的气机特征……
那气机特征从地底渗透上来,带着一种浓烈到令人反胃的腥臊味,和某种……不属于自然生物的、被强行拼凑出来的畸变感。
维他岛中部某处密林深处,温羽凡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板根树下,黑色风衣的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花白的鬓角在碎金般的晨光里泛着霜雪般的光泽,新生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关注。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看向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有些不一样了。”
语气平淡,像在自言自语。
风穿过树冠,沙沙声里混着远处异兽低沉的嘶吼。
但温羽凡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异兽。
而那嘶吼声里,带着一种他不曾在这座岛上听过的东西。
饥饿。
纯粹的、不加修饰的、不受任何理性约束的饥饿。
他的手,垂在体侧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握拳,是——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了天星剑的剑匣表面。
金属护手传来的凉意顺着掌心爬上脊柱。
晨光在他面前铺开一条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密林尽头的黑暗中。
而在那黑暗的更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