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孤坟(1 / 2)
“放心,为了对付他,我可是连师姐的意都拂了,又岂会善罢甘休?”
林逸之苦笑,“方才说的那些,也只是想稳住他们,不过……之后的计划,的确要来得隐晦些了。”
“诶?那你还答应他们秋毫无犯?”
“答应呗答应呗,说句话又不会掉块肉。
让我想想什么理由……童言无忌,小孩子说话不算数,年纪小不懂事……”
“脸皮真厚……”青鸾小声嘀咕。
“这叫能屈能伸,”
林逸之挥了挥拳头,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
先人谨训,不得相忘。
蛰伏暗处,以寻突破,待得敌手露出破绽,方可一击毙命!”
青鸾抱着双手,莞尔道:
“那请问林大才子,您老口中的突破,此刻又在何方呢?”
“我有一个猜测,关于故事的最初。”
林逸之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色,
“若能验证,或许便是突破。”
“噢?愿闻其详。”
“青鸾姐姐还记得,那位司仓是如何上位的么?”
“你是说,孙栾?”
“正是……”
“……”
浔阳,天牢。
天已蒙蒙亮,温柔的晨曦却被厚墙隔断,
在铁狱中,昼与夜并无区别,反正都是同样的漆黑,
唯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在勉力撑起一方光亮。
终年不见日头,狱内积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潮味,让人仅仅是待上一会儿,便倍感不适了。
但常人所不知道的是,这座看似巍峨的塔楼,里边其实别有洞天。
“司仓大人,颇有闲情啊。”
林逸之打量着这一尘不染,宽阔干燥的囚室,啧啧称奇。
若非安依雪相助,他还真不知道天牢里有这等好地方。
当年,在何尘的牵头下,天牢增修了几间不一样的“囚室”。
入狱之人若肯多花些钱两,甚至能住上一间堪比客房的房间。
而与狱卒们同气连枝的孙栾,自然也不会亏待自己。
在县尉的嘱咐下,他们莫说对孙栾上刑了,甚至还会好吃好喝供着对方。
彼时的孙栾仰躺在床,双手枕在脑后,床头还有半壶未喝完的美酒,面色酡红,姿态惬意。
若非身着囚服,谁能看出这是个被定了死刑的囚犯?
“是你?”
孙栾瞧了下外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安县令身边的大红人,怎么,找小人有何贵干?”
“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一介草民,想来关心关心司仓大人的身体。”
林逸之假惺惺笑着,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若说何尘是幕后指使的罪魁祸首,那么,眼前这个悠哉悠哉的司仓,便是那个杀害了邀月生父,致使她家破人亡的刽子手!
林逸之还记得,初见这位孙栾时,他还是位情根深种的苦命人,
尽管身份低微,却敢于在大庭广众下流露真情。
那副涕泗横流,诉说着对妻子愧疚的模样历历在目。
为何几个月不见,竟成了这副恶贯满盈的鬼模样?
“嗝……”
孙栾打了个酒嗝,缓缓坐起了身,漫不经心道,
“好了,少绕弯子,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我劝你一句,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要我说,小子你有这闲工夫,与其费在这天牢,还不如多去探探安千金的床榻。
能把安千金伺候好了,想要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何况,我看你本就很擅长嘛,啊哈哈哈……”
“你!”
林逸之被气得不轻,同这种泼皮无赖讲话,口才再好也不顶用。
孙栾暗自发笑,这些天来,想从他嘴里撬出线索的,远不止林逸之一个。
他们可比林逸之熟练得多,威逼利诱,软磨硬泡……什么手段都使过了,但他依旧一字不吐。
倒不是他骨头硬,只是因为孙栾心里门清,他只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小人物,
只要不把背后的人供出来,背后的人出于顾忌,便会一直保着自己,
他能有如今这般干净的囚室,也是拜此所赐。
若是真说漏了嘴,那才是死到临头呢。
这种百害无一利的事,自己为什么要去做?
当然,他敢如此嚣张,也是因为他了解大唐律令。
依照流程,死刑这等重大刑罚,并不是一个地方衙门能决定的,还须层层上报。
而凭他背后之人的能量,完全能做到护自己免于一死。
林逸之心中虽恼,却没忘记自己的来意,耐着性子道:
“你知道吗?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废话,前夜入户抓人,不还是您的功劳?”
孙栾眼中划过一丝怨毒。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曾与你见过,在……夜市。”
林逸之微眯起眼,仔细观察起孙栾神情变化,想从对方脸上读出一丝猫腻。
“哦?有趣,看来我们还挺有缘。”
闻言,孙栾先是一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嘲弄,
“说这个……你想表达什么?”
“我有些好奇,你与那妖道的关系。”
“你是说那位上仙?”
孙栾目露神往,摇头晃脑道,
“我孙栾一生穷困潦倒,这辈子唯有两个恩人,这第一个,自然便是那位上仙了,
而第二个,则是清正廉洁,对在下有知遇之恩的,何县尉了……”
“那,你的妻子呢。”
林逸之冷不丁出言打断。
“妻……”
孙栾瞳孔微扩,脸上难得露出一分不平常的神色。
但仅是片刻,他便不屑地耸了耸鼻:“她早被我休了,提她作甚?”
“什么?休了!?”
林逸之大惊,
“她不是还怀有身孕吗?”
“那又如何,我与她已无瓜葛,她怀了谁的孩子,与我有何干?”
孙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若无其他事,还请回吧,小的有些醉了,不能陪公子扯胡话了。”
“你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谢谢夸奖。”
孙栾哈哈大笑,
“跟着何县尉,要什么女人没有?管那个麻烦的黄脸婆作甚?”
林逸之捏紧了拳头,强行忍住把对方揍一顿的冲动,冷冷抛下一句:“祝你,不会后悔这个拒绝。”
出了暗无天日的天牢,暖色的阳光倾洒而下,让人觉得有些晃眼。